100. 第九十八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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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浒传 (100回本)第九十八回　卢俊义大战昱岭关　宋公明智取清溪洞作者：元末明初　施耐庵著　元末明初　罗贯中著　明　李卓吾评

第九十九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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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
手握貔貅号令新，睦州谈笑定妖尘。

全师大胜势无敌，背水调兵真有神。

殄灭渠魁如拉朽，解令伪国便称臣。

班班青史分明看，忠义公明志已伸。

话说当下关胜等四将，飞马引军，杀到乌龙岭上，正接着石宝军马，关胜在马上大喝：贼将安敢杀吾弟兄！石宝见是关胜，无心恋战，便退上岭去，指挥自钦都来战关胜。两马相交，军器并举，两个斗不到十合，乌龙岭上急又鸣啰收军。关胜不赶，岭上军兵自乱起来。原来石宝只顾在崔东厮杀，却不隄防岭西，已被童枢密大驱人马杀上岭来。宋军中大将王禀，便和南兵指挥景德厮栽，两个闽了十合之上，王禀将景德斩于马下。自此吕方、郭盛首先奔上山来夺岭，未及到岭边，山头上早飞下一块大石头，将郭盛和人连马打死在岭边。这面岭东闲胜望见岭上大乱，情知岭西有宋兵上岭了，急招众将一齐都杀上去，两面夹攻，岭上混战。吕方却好迎着自钦。两个交手厮杀，阁不到三合，白钦一䤥搠来，吕方闪个过。

白钦那条鎗从吕方肋下戳个空。吕方这枝戟邦被自钦拨个倒，横偿将在马上，各施展不得，都弃了手中军器在马上。你我厮相楸伦。原来正遇着山岭检峻处，那马如何立得脚牢？二将使得力猛，不想连人和马都潒下岭去，这两将做一处𢷧死在那岭下。这边关胜等众将步行都杀上岭来，两面尽是宋兵，已杀到岭上。石宝看见齐边全无去路，恐吃捉了受辱，便急令人报知宋先锋。睦州上溜头又有军马杀来，上下夹攻。江里水寨中四个水军总管，见乌龙岭已失，睦州俱陷，都弃了船只，迯过对江，被隔岸百姓生擒，得成贵、谢福解送，献入睦州，走了翟源、乔正不知去向。宋兵大队回到睦州。宋江得知，出城迎接童枢密、刘都督，入城屯驻，安营已了，出榜招抚，军民复业，南兵投降者勿知其数。

宋江尽将仓五粮米，给散于民，各归本业，复为良民。将水军总管片贵、啰福割腹取心，致祭兄弟阮小二、孟康，并在乌龙岭亡过，一应将佐，前后死魂，俱皆受享。再叫李俊等水军将佐官，领了许多船只，把获到贼首伪官，解送张招讨军前去了。宋江又见折了吕方、郭盛，惆恨不已，按兵不动，等候卢先锋兵马，同取清溪。有诗为证：古睦卦疆悉已平，行官漆瀤火烟生。几多贼将俱诛戮，准拟清溪大进兵。

且不说宋江在圭州屯罗。却说副先锋卢俊义，自从抗州分兵之后，统领三万人马，木部下正偏将佐二十八员，引兵取山路，望杭州进发。经过临安镇。钱王故都道近昱岭阎前，守关把随，却是方腊手下一员大将，绰号小养由基。庞万春，乃是江南方腊国中第一个会射乃箭的，带领着两员副将，一个唤做雷焖，一个唤做计稷。这两个副将都蹬的七八百斤劲弩，各会使一枝蒺藜骨朶，手下有五千人马，三个守把住昱岭关隘。听知宋兵分拨副先锋卢俊。义引军到来，已都准备下了敌对器芙，只待来军相近。

且说卢先锋军马将次近昱岭关前，当日先差史进、石秀、陈达、杨春、李忠、薛永六员将校，带领三千步军，前去出哨。当下史进等六将都骑战马，其余都是步军。迤𨓦哨到关下，并不曾撞见一个军马。史进在马上心疑，和众将商议。说言未了，早已来到板前看时，见关上竖着一面彩绣自旗，旗下立着那小养由基。庞万春看了史进等大笑，骂道：你这伙草贼，只好在梁山洎里住，指勒宋朝招安诰命，如何敢来？我这国土，祖装好汉，你也鲁闻俺小养由基的名字么？我听得你这厮伙禅有个甚么小李广、花荣，着他出来和我比箭，先教你看我神箭。说言未了，飕的一箭，正中史进，顿下马去。五将一齐急急向前，救得上马便回。又见山顶上一声锣响，左右两边松树林里一齐放箭，五负将顾不得史进，各自逃命而走。

转得过山嘴，对面两边山坡上，一边是雷炯，一边是计稷，那弩箭如雨一般射将来，总是有十分英推，也躱不得这般的箭矢。可怜水浒六员将佐，都作南柯一梦。史进、石秀等六人，不曾透得一个出来，做一堆儿，都被射死。在关下三干步卒，止剩得百余个小军，逃得回来，见卢先锋，说知此事。卢俊义听了大惊，如卿似醉，𭩱了半胸。神机军师朱武便谏道：今先锋如此烦恼，有悮大事。可以别商量一个计策，去夺关祈将，报此雠恨。卢俊义道：宋公兄长特分许多将校与我，今番不曾隖得一关，首先倒拆了六将，更兼三千军卒，止有得百余人回来，似此怎生到歙州相见？朱武答道：古人有云：天时不如地利，克利不如人和。我等皆是中原、山东、河北人氏，不曾惯演水战，因此失了地利，须获得本处乡民指引路径，方才知得他此间山路曲拆。

卢先锋道：军师言之极当，差谁去缉探路径好？朱武道：论我愚意，可差鼓上器时迁，他是个飞檐走壁的人，好去山中寻路。卢俊义随即教唤时迁，领了言语，稍带了干粮，跨口腰刀，离寨去了。有诗为证：六位统军俱射死，三千步卒尽销亡。欲施妙计勍强寇，先使时迁去探详。

且说时迁便望山深去处只顾走，寻路去了半日，天色已晚，来到一个去处，远远地望见一点灯光明朗。时迁道：灯光处必有人家。趁黑地里摸到灯明之处，看时，𨚫是个小小𤲅堂，里面透出灯光来。时迁来到庵前，便钻入去看时，见里面一个老和尚在那里坐地诵经。时迁便乃敲他房门，那老和尚唤一个小行者来开门。时迁进到里面，便拜老和尚。那老僧便道：客官休拜，见今万马千军厮杀之地，你如何走得到这里？时迁应道：实不敢瞒师父说，小人是梁山洎宋江部下一个偏将时迁的便是。今来奉圣旨剿收方腊，谁想夜来被昱岭关上守把贼将乱箭射死了我六员首将，无计度关，特差时迁前深寻路，探听有何小路过阔。今从深山旷野寻到此间，万望师父指迷，有所小径，私越过关，当以厚报。

那老僧道：此间百姓俱被方腊残害。无一个不怨恨他。老僧亦靠此闲当村百姓施主斋粮养口女。今村里人民都逃散了，老僧没有去处，只得在此守死。今日幸得天兵到此，万民有福，将军来收此贼，与民除害。老僧只是不敢多口，恐防贼人知得。今既是天兵处差来的头目，便多口也不妨。我这里却无路过得辟去，直到西山岭边，却有一条小路可过关上，只怕近日也被贼人筑断了，过去不得。时迁道：师父，既然有这条小路，通得关上，只不知可到得贼寨里么？老和尚道：这条私路，一径直到得庞万春寨背后，下岭去，便是过关的路了。只恐贼人已把大石块筑断了，难得过去。时迁道：不妨，既有路径，不怕他筑断了，我自有措置。既然如此，有了路头，小人回去报知主将，𨚫来酬谢。

老和尚道：将军见外人时，休说贫僧多口。时迁道：小人是个精细的人，不敢说出老师父来。有诗为证：破𤲅深院草萧萧，老衲幽栖更寂寥。捐引时迁知乡导，前除方腊若蒭薨。

当日辞了老和尚，径回到寨中，参见卢先锋，说知此事。卢俊义听了大喜，便请军师计议取关之策。朱武道：若是有此路径，十分好了。观此昱岭关唾手而得，冉差一个人和时迁同去，干此大事。时边道：军师要干甚大事？朱武道：最要览的是放火放砲，须用你等身边，将带火砲火刀火石，直要去他寨背后放起号砲火来，便是你干大事了。时迁道：既然只是要放火放砲，别无他事，不须再用别人同去，只小弟自徃，便是再差一个同去，也跟我走不得飞檐走。壁的路，倒悮了时候。假如我去那里行事，你这里如何到得关边？朱武道：这却容易，他那贼人的埋伏，也只好使一遍。我如今不管他埋伏不理伏，但是于路遇着琳郁树木稠密去处，便放火烧将去，任他埋伏不妨。时迁道：军师高见极明。

当下收拾了火刀火石，并引火煤筒，脊梁上用包袱背着火砲，来辞卢先锋便行。卢俊义叫时迁赍银二十两，并米一石，送与老和尚，就着一个军校挑去。当日午后，时迁引了这个军校挑米，再寻旧路，来到庵里，见了老和尚，说道：主将先锋多方拜复，些小薄礼相送。便把银两米粮都与了和尚，老僧收受。时迁分付小军自回寨去，却再来告复老和尚，望烦指引路径，可着行者引小人去。那老和尚道：将军小待，夜深可去，日间恐关上知觉，当备晚饭。待时迁至夜，却令行者引路送将军到于那边，便教行者即回，休秦人知觉了。

当时小行者领着时迁，离了草庵，便望深山径里寻路，穿林透岭，揽葛攀藤。行过数里，山径野坡，月色微明，天气昏彬，到一处山岭脸峻，石壁嵯峨，远远地望见开了个小路卩岭岩上监把大石堆叠砌断了，高高筑成墙壁，如何过得去？小行者道：将军关已望见石叠墙壁，那边便是过得，那石壁亦作大路。时迁道：小行者，你自回去，我已知路途了。小行者自回。时迁却把飞檐走壁，跳篱驴马的本事出来，筵此石壁，撚指扒过去了。望东去时，只见林木之中，半天假都红满了，却是卢先锋和朱武。等众寨都起，一路上放火烧着，望关上来。先使三五百军人，于路上打并尸首，沿山巴岭放火开路，使其埋伏军兵无处藏躱。昱岭关上小养由基庞万春闻知宋兵放火烧李卓吾、花评、水浒林开路。

庞万春道：这是他进兵之法，使吾伏兵不能施展。我等只牢守此关，任汝何能得过。望见宋兵渐近关下，带了雷炯、计稷，都来关前守护。却说时迁一步步摸到关上，扒在一枺大树顶头，伏在枝叶稠密处。看那庞万春、雷炯、计稷，都将弓箭踏努，伏在关前伺候。看见宋兵时，一沃假肥火烧将来中闲林冲、呼延灼立马在关下，大骂：贼将安敢抗拒天兵！南军。庞万春等却待要放箭射时，不隄防时遪已在关上。那时迁悄悄地润下树来，转到关后，见两堆柴草，时迁便摸在里面，取出火刀火石，发出火种，把火砲阁在柴堆上，先把些硫黄熖稍去烧那边草堆，又来点着这边柴堆，𨚫才方点着火。砲今那火种带了，直扒上关，屋脊上去点着，那两边柴草堆里，一齐火起火咆，震天假响。

关上众将不杀自乱发起贼来，众军都只顾走，那里有心来迎敌。庞万春和两个副将，急来䦶后东火，时时迁就在屋脊上又放起砲来，那火袍震得閦屋也动，吓得这南兵都弃了刀鎗弓箭，衣袍铠甲，尽望阔后奔走。时迁在屋上大叫道：已有一万宋兵先过关了，汝等急早投降，免汝一死。庞万春聪了，惊得魂不附体，只管跌脚。雷炯、计稷惊得麻木了动，但不得林冲、呼延灼首先上山，早赶到关顶。众将都要争先，一齐赶过关去三十余里，追着南兵，孙立生擒得雷炯，魏定国活拏了计稷，单单只走了庞万春，手下军兵，擒捉了大半。朱兵已到关上屯驻人马。卢先锋得了岂岭关，厚赏了时迁，将雷炯、计稷就关上割腹取心，享祭史进、石朗等六人，收拾尸骸，葬于关上，其余尸首，尽行烧化。

次日，与同诸将披挂上马，一面行文申复张招讨，飞报得了昱岭关，一面引军前进，迤𨓦追赶过关，直至歙州边城下寨。原来歙州守御，乃是皇叔大王方垕，是方腊的亲叔叔，与同雨员大将，官封文职，共守歙州。一个是尚书王寅，一个是侍郎高玉，统领十数员战将，屯军二万之众，守住歙州城郭。原来王尚书是本州山东里石匠出身，惯使一条钢鎗，坐于有一骑好马，名唤转山飞，那匹战马登山渡水，如行平地。那高侍郎也是本州士人故家子孙，会使一条鞭鎗，因这两个颇通文墨，方腊加封攸文职官爵，管领兵权之事。当有小养由基庞万春败，回到歙州，直至行官，面奏皇叔，告道：被土居人民透漏，诱引宋兵，私越小路过关，囚此众军漫散，难以抵敌。皇叔方垕听了大怒，喝骂庞万春道：这昱岭关是歙州第一处要繄的墙壁，今被宋兵已度关隘，早晚便到歙州，怎与他迎敌？

王尚书奏道：主上且息雷霆之怒。自古道：非于征战罪天下，权免庞将军本罪，取出战迎敌，杀退宋兵。如或不胜，二罪俱并。方后然其言，拨与军五千，跟庞万春出城迎敌，得胜回奏。有诗为证：雷励风飞兵似虎，翻江腾地马如龙。宋江已得重关隘，僭窃何烦待战攻。

且说卢俊义度过昱岭关，之俊催兵直起到歙州城下。当日与诸将上下攻打。歙州。城门开处，庞万春引军出来交战，两军各列成阵势。庞万春出到阵前勒战。宋军队里欧鹏出马，使根铁鎗，便和庞万春交战。两个闻不过五合，庞万春败走。欧鵩要显头功，纵马赶去，庞万春扭过身躯，背射一箭。宋将欧鹏手段高强，绰箭在手。原来欧鹏却不隄防，庞万春能放连珠箭，欧鹏绰了一箭，只顾放心去赶，弓弦响处，庞万春又射第二只箭来，欧鹏早着，坠下马去。城上王尚书、高侍郎见射中了欧鵩落马。庞万春得胜，引领城中军马，一发赶杀出来。宋军大败，退回三十里下寨，扎驻军马安营。整点兵将时，乱军中又折了菜园子。张青、孙二娘见丈夫死了，着令手下军人寻得尸首烧化，痛哭了一场。

卢先锋看了，心中纳闷，思量不是良法，便和朱武计议道：今日进兵，又折了二将，似此，如之奈何？朱武道：输嬴胜败，兵家常事；死活交锋，人之分定。今日贼兵见我等退回军马，自逞其能。众贼计议，今晚乘势必来刼寨。我等可把军马众将分调开去，四下埋伏，中军缚几只年在彼，如此如此整顿。叫呼题灼引一支军在左边埋伏，林冲引一支军在右边埋伏，单廷珪、魏定国引一支军在背后埋伏。其余偏将，各于四散小路里埋伏。夜间贼兵来时，只看中军火起为号，四下里各自捉人。卢先锋都发放已了，各各自去守备。

且说南国王尚书、高侍郎两个，颇有些谋略，便与庞万春等商议，上启皇叔方垕道：今日宋兵败回，退去三十余里屯驻，营寨空虚，军马必然疲倦，何不乘势去劫寨栅，必获全胜。方垕道：你众官从长计议，可行便行。高侍郎道：我便和庞将军引兵去劫寨，尚书与殿下𦂳守城池。当夜二将披挂上马，引领军兵前进，马摘銮铃，军士衔枚疾走，前到宋军寨栅，看见管门不关，南兵不敢擅进。初时听得更点分明，向后更鼓便打得乱了。高侍郎勒住马道：不可进去。庞万春道：相公缘何不进兵？高侍郎答道：听他管里更点不明，必然有计。庞万春道：相公误矣，今日兵败胆寒，必然困倦，睡里打更，有甚分晓？囚此不明，相公何必见疑？只顾杀去。高侍郎道：也见得是。当下催军劫寨，大刀阔斧，杀将进去。

二将入得寨门，直到中军，并不见一个军将，𨚫是柳树上缚着数只羊，羊蹄上拴着鼓槌打鼓，因此更点不明。两将劫着空寨，心中自慌，急叫中计，回身便走。中军内𨚫早火起，只见山头上砲响，又放起火来，四下里伏兵乱起，齐杀将业来。两将冲开寨门奔走，正迎着呼延灼，大喝：贼将，快下马受降，免汝一死。高侍郎心慌，只要脱身，无心悬战，被呼延灼赶进去，手起双鞭齐下，脑袋骨打碎了半个天灵。庞万春死命撞透重围，得脱性命。正走之间，不隄防汤隆伏在路边，被他一钩镰鎗拖倒马脚，活捉了觧来。众将已都在山路祖赶杀南兵，至天明都赴寨里。来，卢先锋已先到中军坐下，随即赏赐，不在话下。

有诗为：

贼寇乘虚夜劫管，岂知埋伏有强兵。

中军砲响神威振，混杀南军满歙城。

卢先锋下令点本部将佐，时丁得孙在山路草中，被毒蛇咬了脚，毒气入腹而死，将庞万春割腹剡心，祭献欧鹏，并史进等，把首级解赴张昭讨军前去了。次日，卢先锋与同诸将再进兵到歙州城下，见城门不阁，城上并无旌旗，城楼上亦无军士。单廷珪、魏定国两个要夺头功，引军便杀入城去。后面中军卢先锋赶到时，只叫得苦。那二将已到城门祖了。原来王尚书见折了劫寨人马，只诈做弃城而走，城门里𨚫掘下滔坑，二将是一勇之夫，却不隄防，首先入去，不想连马和人都陷在坑里。那陷坑两边，却埋伏着长鎗手弓箭军士，一齐向前戳杀，两将死于坑中。可怜圣水并神火，今日呜呼丧土坑。

卢先锋又见折了二将，心中忿怒，急令差遣前部军兵，各人兜土块入城，一面填塞陷坑，一面尘战厮杀，杀倒南兵人马，俱填于坑中。当下卢先锋当前跃马，杀入城中，正迎着皇叔方垕，交马只一合，卢俊义又忿心头之火，展平生之威，只一朴刀，刹方垕于马下。城巾军马开城西门，冲突而走。宋兵众将各各并力向前勦捕南兵，正撞着李云，截住厮杀，王尚书便挺鎗向前，李云却是步闲，那王尚书鎗起马到，早把李云踏倒。石勇见衡翻了李云，便冲突向前步走，急来救时，王尚书把条鎗神出鬼没，石勇如何抵当得住？王尚书战了数合，得便。处，把石勇一鎗结果了性命，当下身死。城里𨚫早赶出孙立、黄信、邹渊、邹润四将，截住王尚书厮杀。那王寅奋勇力敌，四将并无惧怯。

不想又撞出林冲赶到，这个又是个会厮杀的。那王寅便有三头六臂，也敌不过五将。众人齐上乱获杀王寅。可怜南国尚书将，今日方知志莫伸。

当下五将取了首级，飞马献与卢先锋。卢俊义已在歙州城内行宫歇下，平复了百姓，出榜安民，将军马屯驻在城里，一面差人赍文报捷。张招讨驰书转达宋先锋，知会进兵。却说宋江等兵将在睦州屯驻，等候军齐，同攻贼洞。收得卢俊义书，报平复了歙州，军将已到城中屯驻，专候进兵，同取脚巢。又见折了史进、石秀、陈达、杨春、李忠、薛永、欧鵩、张青、丁得孙、单廷珪、魏定国、李云、石勇一十三人。许多将佐烦恼不已，痛哭哀伤。军师吴用劝道：生死人背，分定主将，何必自伤玉体？且请理料国家大事。宋江道：虽然如此，不由人不伤感。我想当初石碣天文所载一一百八人，谁知到此渐渐凋零，损吾手足。吴用劝了宋江烦恼，可以回书与卢先锋，交约日期，起兵攻取清溪县。

且不说宋江回书与卢俊义，约日进兵。

𨚫说方腊在清溪帮源洞中大内设朝，与文武百官计议宋江用兵之事。只听见西州败残军马回来，报说歙州已陷，皇叔、尚书、侍郎俱已阵亡了。今宋兵作两路而来，攻取清溪。方腊见报大惊，当下聚集二班大臣商议。方腊道：汝等众卿，各受官爵，同占州郡城池，共享富贵。岂期今被宋江军马席卷而来，州城俱陷，止有清溪大内，今闻宋兵两路而来，如何迎敌？当有左丞相娄敏中出班启奏道：今次宋兵人马已近神州，内苑宫廷亦难保守，奈缘兵微将寡，陛下若不御驾亲征，诚恐兵将不肯尽心向前。方腊道：卿言极当。随即传下圣旨，命三省六部御史台官、枢密院都督府护驾二营，金吾龙虎大小官僚，都跟随寡人御驾亲征，决此一战。娄丞相又奏：差何将帅，可做前部先锋。方腊道：着殿前金吾上将军、内外诸军都招讨，皇姪方杰为正先锋，马步亲军都太尉，骠骑上将军杜微为副先锋，部领帮源洞大内䕶驾御林军一万五千，战将三十余员，前进，逢山开路，遇水叠桥，招军征进。

原来这方杰是方腊的亲姪儿，乃是歙州皇叔方垕长孙，闻知宋兵卢先锋杀了他公公，正要来报雠，他愿为前部先锋。这方杰平生习学，惯使一条方天画载，有万夫不当之勇。那杜微原是歙州山中铁匠，会打军器，亦是方腊心腹之人，会使六口飞刀，只是步斗。方腊另行圣旨一道，差御林护驾都教师贺徃龙拨与御林军一万，总督兵马，去敌歙州卢俊义军马。有诗为证：八郡山川已败倾，便驰黄屋特亲征。宋江兵势无人敌，国破身亡是此行。

不说方腊分调人马，两处迎敌。

先说宋江大队军马起程，水陆并进，离了睦州，望泊溪县而来。水军头领李俊等，布领水军船只，撑驾从溪滩里上去。

且说吴用与宋江在马。上同行并马商议道：此行去取清溪帮源，诚恐贼首方臎知觉，逃窜深山旷野，难以得获。若要生擒方腊，解赴京师，面见天子，必须里应外合，认得本人，可以擒获，亦要知方照去向下落，不致被其走失。宋江道：若要如此，须用诈降，将计兢计，方可得里应外合。前者柴进与燕青去做细作，至今不见此消札。今次着谁去好？须是会诈投降的。吴用道：若论愚意，只除非叶水军头领李俊等，就将船内粮米去正献授降，教，他那里不疑。方腊那厮是山僻小人，见了许多粮米归美，如何不收留了？宋江道：军师高见极明。便唤戴宗，随即传令，从水路里直至李俊处，说知：如此如此，教你等众将行计。李俊等领了计策，戴宗自回中军。李俊却叫阮小五、阮小七、𫼬攸、稍公、童亥、童猛，扮做随行水手，乘驾六十只粮船，船上都插谱新换的献粮旗号，却从大溪里使将上去。

将近清溪县，只见上水类，早有南国战船迎将来，敌军一齐放箭，有话说：俺等都是投秤的人，特将榻米献纳大国，接济军士，万望收录。对船上头目看见李俊等船上并无军器，因此就不放箭。使人过船来问了备细。看了船内粮米，便去报知娄丞相，禀说李俊献粮投降。娄敏中听了，叫唤投拜人上岸来。李俊登岸，见娄丞相拜罢。娄敏手下甚人，有何职役？今番为甚来献粮投拜？李俊答道：小人姓李名俊，原是浔阳江上好汉，就江州劫法场，救了宋江性命，他如今授了朝廷招安，得做了先锋，使忘了我等。前恩累次窘辱小人，见今宋江虽然占得大国州郡，手下弟兄渐次折得没了，他犹自不知进退，威过小人等水军向前，因此受辱不过。特将他粮米船费，径自私来献纳，投拜大国。

娄丞相见李夜说了这一席话，就便准信，便引李俊来大内朝见方腊，具说献粮投拜一事。李俊见方腊，再拜起居，奏说前事，方脱坦然不疑，加封李俊为水军都总管之职。阮小五、阮小七只在清溪管领水寨守船。待寡人退了宋江军马，还朝之时，别有赏赐。李俊拜谢了，出内目去搬运粮米，上岸进仓交收，不在话下。有诗为证：神谋妙美擒方岩，先遣行人假献粮。指日宋军平大内，清溪花鸟亦凄凉。

再说宋江与吴用分调军马，差关胜、花荣、秦明、朱仝四员正将为前队，引军直进湳溪县界，正迎着南国皇姪方杰，两下军兵，各列阵势。南军阵上，方杰横戟在马，杜微步行在后，那杜微浑身挂甲，背藏飞刀，五把，手申仗口七星宝剑，跟在后面。两将出到阵前。宋江阵上，秦明首先出马，手舞狼牙大棍，直取方杰，方杰亦不打话，两将便闭。那方杰年纪后生，精神一撮，那枝戟使得精熟，和秦明连斗了三十余合，不分胜败。方进见秦明手股高强，也放出自己平生学识，不容半点空闲。两饬正开到分际，秦明也把出本事来，不放方杰。此空处非不隄防。杜微那厮在马后见方杰战秦明不下，从马后闪将出来，掣起飞刀，望秦明脸上早飞将来。秦明急躱飞刀时，却被方烝一方天戟耸下马。

去死于非命，可怜霹雳火，也作横亡人。

方杰一戟戳死了秦明，却不敢追过对阵。宋兵小将急把挠钩搭得尸首过来。宋江见说折了秦明，尽皆失色，一面叫备棺椁盛贮，一面再调军将出战。且说这方杰得胜夸能，却在阵前高叫：宋兵再有好汉，快出来厮杀。宋江在中军听得报来，急出到阵前，看见对阵方蒸背后，便是方腊，御马，直来到军前摆开。但见：金瓜密布，鉄斧齐排，方天尽戟成行，龙凤绣旗作陈，旗旄旌节，一攒攒绿舞红飞；玉轻雕鞍，一簇簇珠闼翠绕。飞龙伞散青云紫雾；飞虎旗盘瑞霭祥烟。左侍下一代文官，右侍下满排武将。虽是诈称天子位，也须直列宰臣班。苟非啸聚山林，且自图王霸业。南国阵中，只见九曲黄罗金下玉辔逍遥马上坐着那个草头王子方腊，怎生打扮？但见：头戴一顶冲天转角明金璞头，身穿一领日月云肩九龙绣抱，腰系一条金箱宝嵌玲珑玉带，足穿一对双金显缝云根朝靴。

那方腊骑着一疋银鬃白马，出到阵前，亲自监战。看见宋江亲在马上，便遣方杰出战，要拿宋江。这边宋兵等众将，亦准备迎敌，要擒方腊南军。方杰正要出阵，只听得飞马报道：御林都教师贺从龙总督军马去救歙州，被宋兵卢先锋活捉过阵去了。军马俱已漫散，宋兵已杀到山后。方腊听了大惊，急传圣旨，便教收军，且保大内。当下方杰且委杜微押住阵脚，却待方腊御驾先行，方杰、杜微随后而退。方腊御驾回至清溪州界，只听得大内城中喊起连天。火光遍满，兵马交加，𨚫是李俊、阮小五、阮小七、童威、童猛，在清溪城里放起火来。方腊见了，大驱御林军马来救城中，入城混战。宋江军马见南兵退去，随后追杀，赴到清溪，见城中火起，知有李俊等在彼行事，急令众将招起军马，分头杀将入去。

此时卢先锋军马也过山了，两下接应，𨚫好凑着四面宋兵，夹攻清溪大内。宋江等诸将四面八方杀将入去，各各自去搜捉南军，打破了清溪城郭。方腊却得方杰引军保驾防护，送投帮源洞中去了。宋江等大曚军马，都入清溪县来。众将杀入方腊官中，收拾违禁绝仗金银宝物，搜检四里库藏，就殿上放起火来，把方腊内外宫殿尽皆烧毁，府库钱粮，搜索一空。宋江会合卢俊义军马，屯驻在清溪县内，聚集众将，都来请功受赏。整点两处将佐，时长汉、郁保四、女将孙二娘都被杜微飞刀伤死。邹渊、杜迁马军中踏杀李立、汤隆、蔡福，各带重伤，医治不痊身死。阮小五先在清溪县，已被娄丞相杀了，众将，禽捉得南国伪官九十二员，请功赏赐已了，只不见娄丞相、杜微下落。一面且出榜文，安抚了百姓，把那活捉伪官，解赴张招讨军前，斩首示众。

后有百姓报说：娄丞相因杀了阮小五，见大兵打破清溪县，自缢松林而死。杜彻那厮，躱在他原养的娼妓王娇婚家，被他社老献将出来。宋江赏了社老，𨚫令人先取了娄丞相首级，叫蔡庆将杜微剖腹刻心，滴血享祭。秦明、阮小五、郁保四、孙二娘，并打清溪亡过众。将宋江亲自拈香祭赛已了，次日，与同卢俊义起军，直抵帮源泀口围住。且说方腊只得方杰保驾，走到帮源洞口大内，屯驻人马，坚守洞口，不出迎敌。宋江、卢俊义把军马过回，围住了帮源洞，却无计可入。却说方腊在帮源洞如坐针毡，亦无计可施。两军困住已经数曰。方腊正忧闷间，忽见殿下锦衣绣禊一大臣，俯伏在地，金阶殿下，启奏：我王：臣虽不才，深蒙主上圣恩宽大，无可一报，凭夙昔所学之兵法，仗平日所韫之武功，六韬三略，曾闻七纵七擒胸习，愿借主上一支军马，立退宋兵，中兴国祚。

未知圣意若何，伏候我王诏旨。方腊见了大喜，便传敕令，尽点山洞内府兵马，教此将引军出洞去与宋江相持，未知胜败如何，先见威风出众，个是方腊国中又出这个人来引兵。有分教：金阶殿下人头漆，玉砌朝门热血喷。直使扫清巢穴，擒方腊，竖立功勋。颢宋江。毕竟方腊国中出来引兵的是甚人，且听下回分。

此一回内折了十四员将佐，臣方郭盛、史进、石秀、陈达、杨春、李忠、薛永、欧鵩、张青、丁得孙、单廷珪、魏定国、李云、石勇、秦明、郁保四、孙二娘、邹渊、杜过、李立、汤隆、蔡福、阮小五秃翁日文字至此，都是强弩之末了，妙处还在前牛截。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卷之九十八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