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卷四

孙行者收伏青狮精

那太子别了行者,往后宰门进,径至正宫娘娘宫内。娘娘前亦四鼓得梦,正在思忆垂泪,心上十分疑惑。只见太子跪在面前。娘娘急忙挽起,道:「孩儿,你三年被父王阻绝,不得见面,今因何事进来?」太子道:「母亲赦罪,孩儿敢讲。」娘娘说:「子母间怎么罪你,只管说来。」太子于是喝散宫人,问母亲三年前与父亲宫闱之事何如,三年后与父亲宫闱之事何如。娘娘听说,惊得魂飞魄散,道:「孩儿,我正在疑惑此事,你今听我道来:三载之前温又暖,三年之后冷如冰。

枕边切切将言问,他说身衰事不兴。」

太子闻言,乃以父王托梦求救的事细说一番。娘娘亦曰:「我夜四鼓一梦,梦见你父亲说,求甚么唐僧救他。今果有此事,你急去请圣僧扫妖救父。」太子复以白玉珪与母,遂急至宝林寺中去请行者。只见行者在东廊下,摇摇摆摆耍子。太子近前,双脚跪下,道:「此事果真,望师父急救一救。」行者闻言,挽起太子,辞别师父。叫八戒于是夜二更时分,同去后园井中取尸。

二人驾云到园中芭蕉树边,听得土地发语道:「此尸已三年,我将定额珠放在他口,故未损坏,只要一个下去驮起来。」行者听完,叱退士地。八戒把嘴开土下井,驮得死尸上来,径至宝林寺中。行者请师父吩咐八戒、沙僧看守死尸,他走太上老君宫中去求回生丹。

老君见他来到,道:「徒弟,谨看仙丹,那猴子又来了。」行者道:「我不偷你的,你有那回生丸,把几(原缺「个」)丸送我。」老君道:「你要当饭吃,我一丸也没有。」行者听言,翻身就出。老君忙叫:「转来,你这猴子手脚不稳,不如把丸送你。」行者道:「你知得我手段,何不拿出来?我与你四六分分也强。」行者得了仙丹,笑辞而去。急到宝林寺中,以仙丹放入死尸口中,须臾,轱辘爬起,拜谢唐僧师徒。行者叫他仍作挑担的僧人。

四五人离了寺中,行至乌鸡国中。行者道:「师父,你等在后,待我向前答话。」行者领众等直至玉阶前,那妖魔正在殿上,问:「是何方和尚,见孤怎么不跪?」行者道:「我是大唐钦差僧人,往西天求经。我乃大邦天使,见你小国诸侯,理是如此,何言不跪!急换关文牒,多把盘费送我出门。」那妖半恨,且把宝象国文关一看,只见牒上只有四个名字,今有五个人来,道:「你那行童必是拐来的,你好好供上姓名脚色,然后行牒。」行者向前道:「我那行重耳聋口哑,我来代供。」行者道:

「供状行童年且迈,耳聋声哑家私坏。

祖居原是此间人,五载之前遭破败。

天无雨,全斋戒,终南忽降全真怪。

呼风唤雨显神通,然后暗将他命坏。

推下花园深井中,阴侵龙位人难解。

达吾来,功果大,起死回生转世界。

要把道人受灾殃,力扶真主接帝代。」

魔王听罢,吓得望空逃走。行者叫:「师父,请国王登位,指教他夫妻子母文武官僚相认。我去云端捉妖。」八戒、沙僧一同助阵,三僧正把那妖围住,忽然见文殊菩萨来到,叫:「行者莫伤他命。他是我坐下青狮,因乌鸡国王有三年水星,青狮去紊他三年,你今收了此功,我领他转去。」言罢,那妖变了青狮,菩萨乘于背上回去。正是:

狮转玉台山上去,宝莲座下听经文。

总是妖怪将人害,你是国王他是怪。

唐三藏收妖过黑河

却说行者三人转至朝中,见他君臣妻子相认已讫,师徒改换文书就行。那国王厚礼相谢,三藏坚辞不受,两相拜别而去。

行将半月,又有一高山,山上有朵红云,直贯九霄,结聚一团火气。行者一见,忙搊师父下马,三人各执兵器围住。那妖在云中望见,说:「此僧人能识妖气,莫若善计图他。」遂变做一童子,吊在路傍,高叫:「师父救命!」三藏抬头一看,见是个孩童,就叫八戒取他下来。行者止之不听。那妖下树,诉出千般苦楚,道:「我住在前面松涧坡红家,因强人杀死父母,把我吊在此间。今得师父救下,衔环当报。只是我被强人打伤,不能行走。」三藏吩咐行者驮他。行者驮起怪物后行,道:「你这怪物,欲害我师父,说我不晓得。」那妖知行者识破机关,将身一纵,重有千斤。行者因他变重,把他掼将下来。怪物脱去元神,掼死一个假尸,向前去呼起一阵狂风,把三藏摄将去了。

行者急忙赶来,只见八戒、沙僧,不见师父,三人遍寻不见,关通当坊土地,细问妖怪出处。那山前山后土神皆来叩头,报说:「此处叫做枯松涧,涧边有一洞,叫做火云洞,洞中有一魔王,是牛魔王的儿子,叫做红孩儿。他有三昧真火,甚是利害。」行者听说,喝退土神,吩咐沙僧看守行李,与八戒同进洞中去寻。

那小妖望见行者来到,慌忙报告魔王。那魔王吩咐小妖,推出五轮小车,排下五方,遂挺枪杀出。与行者战经数合,八戒助阵,魔王走转,把鼻子一捶,口中喷出火来,一时五轮车子烈火齐起。八戒道:「哥哥快走!少刻把老猪烧得囫囵,再加香料,尽他受用。」行者虽然避得火,亦有些怕烟,二人只得逃转。沙僧见他二人败转,道:「二位哥哥先战,小弟看得分明,那妖手段亦只平常;只是多了那火。大哥莫若借些水兵,克倒他火,必能取胜。」行者依言,往东海借得水兵三百,又杀进洞去。两下大战之际,那妖又放出火来,水兵涌波倾浪,竟不能灭他的火。

行者又收转众兵,复令八戒去请观音菩萨。不觉魔王在洞口,望见八戒,知他必是请观音,遂变做一个假观音,在海口等候。八戒不识真假,遂跪于座前,被他把索子捆了,吊转本洞。行者见他去久不还,知他必是被妖捉获,遂吩咐水兵皆散,他自己径至落伽山,拜见菩萨,细陈其事。菩萨闻言,差木咤到李达天王库内,借取三十六把天罡刀,呼行者拿著净瓶,一同来到魔王洞口。菩萨叫行者去战,引他到我跟前,自有发落。行者进洞去战,菩萨把净瓶化作一海,三十六把刀化作莲花,菩萨坐于花上。那妖与行者交战,行者假诈败走,妖怪赶来,行者躲于菩萨背后。妖怪就把菩萨一刺,菩萨化作祥光,步入云端。 妖怪见他去了,乃走在莲花朵上坐倒。菩萨解去莲花,现出刀尖,妖怪当痛不过,情愿摩顶受戒。菩萨遂与他剃头去发,医好刀口。妖物反说菩萨是个掩样法术,又轮枪望菩萨一刺。行者掣棒架住,菩萨就取出一个金箍一抛,遂变做五个,套在怪物身上,头戴一个,四肢四个。菩萨将手按住行者金箍,念动咒语,紧得怪物地上乱滚。菩萨住口,怪物略略好些,又提枪来刺。菩萨见他心恶,把杨柳蘸一点甘露洒去,把怪物两手合拢。那怪不得手开,方才纳头下拜。菩萨即令木咤送刀上天,令行者倒干净瓶,他带童子三步一拜,拜转落伽山。行者进洞,救出猪八戒与师父。

四众又行一月,忽见一道黑水滔天,并无舟楫。师徒正在感叹,只见那傍有一小舟。沙僧向前高叫:「稍子渡人。」那稍子原是水妖变的,遂把小舟慢慢摇将近来。八戒见船小,就设一计,曰保他师父先过,叫行者、沙僧踏云。三藏果与八戒先过。」船至中间,水怪呼起狂风,把小船沉了。行者望见妖气腾腾,知是水怪害师父,急令沙僧去寻。沙僧寻至水怪门边,见上写著「洛水神府」。细听默契面吩咐小妖,蒸熟唐僧,去请二舅爷来上寿。行者忍不住心头火起,掣起金箍棒进水,命沙僧打去。那妖拿起铜鞭相迎,二人战到二十余合。沙僧寻个破绽,引他上岸。水怪不赶,只叫:「快去请二舅爷来。」沙僧听得,急上岸说与行者知道。 (此处故事情节有不合情理处,大约是编书者抄袭、删简原书时不慎造成的。)

二人正在猜疑舅爷是何人,忽见黑河水神来拜大圣,速些救命。行者问:「你是何神?」水神道:「小神是洛水神府。客岁五月,西海来一水怪,甚是无状,占了我水府,伤害我水族,望大圣救我一救!」行者道:「我也被他捉去师父、师弟,听得他要请甚么舅爷,不知舅爷是何人?」水神道;「西海龙王是他母舅。」行者听言,叱退水神,就驾著觔斗至西海。撞见一只黑鱼精,捧著一请帖,被行者打死黑鱼,拿了帖子,径入龙宫去。敖顺龙王慌忙迎接,尊坐茶毕。行者道:「敖顺,你知罪么?」龙王道:「小龙没有罪。」行者道:「你纵外甥捉我师父蒸吃,还说没有罪。请帖现在为证」龙王闻言,惊得魂魄散乱,连忙跪下道:「那厮是吾舍妹第九个儿子,因妹夫行雨犯罪,被魏徵斩了。舍妹无处栖身,是小龙带他到此。其余八个尽皆良善,各镇一方,只这厮鼍龙,旧年才令去镇黑河,不料他作恶无方,有犯大圣。希饶小龙之罪,即令小儿去拿他问罪。」行者听完,挽起龙王道:「这等,亦不干你事,权且饶你。可急去收剿此贼,救我师父、师弟。」

敖顺即差太子摩昂,同行者领水兵去捉。行者别了龙王,同摩昂来至黑河。那黑河鼍龙见表兄带水兵来洞,必非好事,就提铜鞭来斗。两下战经数合,被摩昂捉倒,绑见大圣,放下唐僧、八戒。行者道:「你救出我师父、兄弟,此怪你带转父王问罪,我不杀他。」摩昂带转水兵不题。那黑水河神得坐本洞,深感大圣之恩,就将上流挡住,放干下水,引唐僧师徒行过西岸。不知向后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鼍龙英雄今日毕,水神自此镇黑波。

禅僧有救朝西域,彻地无波过此河。

唐三藏收妖过通天河

却说师徒过了黑河,行至车迟国中。是国三五年前干旱,国王召请僧道祈雨。后有三精,变做道士:一号虎力大仙,一号鹿力大仙,一号羊力大仙,祈求得雨。国正因宠爱道士,废灭僧人。

唐三藏师徒正欲进城改换关文,忽有一和尚,见他师徒进城,止他莫进去,道:「此国轻僧重道,恐遭道士赶逐。」行者不听,同师父、兄弟径至国王殿前,只见国王与道士同坐。行者近前道:「我乃大唐僧人,往西天求经,特到你国,换过文牒。」国王听说,已肯用印行文,那道士在傍说:「陛下,莫听他诳言,岂有凡人能往西天,不可与他关文。」行者遂与道士争辨。忽有荒旱表进,国王著退奏官,就要立坛求雨,说:「你二下不要争辨,求得雨者为上,若国师求得,再加封赠;僧人求得,发牒加赏。」言毕,国师先登坛祈求,雨势将临,被行者喝退雨神,国师只得下坛。行者登坛,念动真语,一时大雨倾盆。国王正欲发文,被道士止住,道:「求雨不见手段,我要和他隔板猜枚,高台坐禅,若他赢得,方放他去。」行者道:「我就与你斗法。」两下各显神通,猜枚坐禅,道士皆斗不过。虎力道:「我和你赌个头首,各持宝刀,斩下头来。」行者就拿宝刀先斩,被虎力差上神揭去,行者颈上就伸出一个头来,依原如相。虎力亦斩下头来,行者摘一毫毛,变做一只黄犬,咬去道士斩下现头,就生不出来,一时鲜血淋漓,变做个毛虎,一国居民骇视。

鹿力近前道:「我师兄该死,此尸被和尚化作虎形,我还尚与他割肠洗肠。」行者听说,就将刀开腹中出肠肚,洗净放腹中,皮又合抱如故。鹿力亦把腹开,被行者又拔一毫毛,变做老鹰抓去,一时就倒,变成一个白鹿死了。羊力慌忙近前道:「大哥先被黄犬咬去了头,二哥被鹰抓去了肠,待我与他油锅洗澡。」国王就令校尉烧起油锅。行者纵身跳进锅内,反复沐浴已毕;羊力亦下锅浴洗,念龙广敖咒,油冷如水。行者知他有咒,即令火德神咒起郊火,把羊力烧死。众校尉报知国王。国王哭道:「此你自己招非,实非联罪。」行者上前道:「国王莫哭。此道士是三个兽精,只因你时运来到,还怕害你。今得我除了,实为大福,还要哭他怎的?」国王听言,酬谢唐僧师徒,即付关文送行。

他师徒别了国王,行经几月,又遇一道大河。河畔有一石碑,上写「通天河」三大字,又有十个小字:「经过八百里,亘古少人行」。师徒又遇天晚,不能渡河,转至一人家借宿,乃是车迟国元会县陈清、陈登家中。陈清兄弟正做个预修已完,只见四众进门,厚待斋饭。三藏承敬,问:「老丈,今设斋因著何事?」陈清垂泪答曰:「敝处通夭河边,有一灵感庙,每年要一童一女祭赛。今年轮到我家,我与舍弟老年娶妾,我生得一男,年方六岁,名唤陈关保;舍弟生得一女,年方五岁,名唤一称金。要把我儿子与姪女去祭神道,故此大设预修,超度儿女。」师徒闻言,痛悼不已。行者道;「我救你也!」陈清道:「这怪甚是灵通,能识真假,就买别人童女也替不过,怎么救得?」行者道:「叫你令郎、姪女出来我看,我与兄弟脱换他相,替你祭神罢。」陈清闻言,叫出童女。行者与八戒将身一纵,行者变做男童,八戒变做女童,连陈清亦不能辨。行者、八戒复转原形,道:「变得象么?」陈清兄弟道:「变得象!只怕师父不肯替。」行者道:「君子无戏言,岂有反悔。」陈清听行者准诺,叫合家拜谢三藏师徒。行者叫他「藏了自己男女,把我二人照依往年,安排送入庙中,我自有区处。」言讫,二人变做童女。陈清把金盆盛著,叫家僮扛出去。陈家众人备办香纸,送入庙中,祈祷已毕,众人散去。

行者起头一看,不见神像,只见一个金字牌,上写「李义大王灵位」。忽然阴风一阵,那妖走入庙来,盔甲戎装,森严猛烈。近前就拿行者来吃。行者与八戒现出原身,各持兵器赶上。那妖不曾带得刀剑,只是跑走。行者道:「我二人乃唐僧徒弟孙行者、猪八戒,你敢吃我!」妖怪听得名字,慌忙跳下通天河中。行者道:「兄弟莫赶,且回陈家去歇。」陈老,三藏正在打听消息,只见二人转来,陈家连忙献出斋饭,行者、八戒吃完,备以妖怪陈说一番。陈老板言感谢,言罢,各已就寝。

那妖被二人赶逐,回到水宫,说此祭祀被他灭了,必竟要害他师父报仇。想他必渡过此河,就心生一计,发起寒风,大雪滚下,把通天河冻结,厚冰上可过人。那唐僧在陈家睡起,吃了早斋,听说通天河冻结,辞别陈家,行至河边,果见冻结。四众一同过河,行至中间,妖撞开河面,三藏坠落水中。行者跳在云端,八戒、沙僧捞起行李、白马。行者按落云头,问:「八戒,师父捞得么?」八戒道:「师父不叫唐僧,叫做姓沉名到底。」行者道:「这又是昨日那灵感妖怪摄去师父,我和你且把行李白马寄在陈家,再来寻取。」三人转至陈家,道及师父被难。陈家二老甚是惊恐。行者道:「老丈莫慌,此必是那怪嫌我灭他祭祀,故把我师父摄去。我行李白马寄在你家。我等去捉了此妖,和你这里绝断此祸。」陈老闻言,满心欢喜,忙献斋饭。三人吃完,各取兵器,径去河边寻师。不知怎么救得,且看下回何如。正是:

误踏层冰伤本性,大舟脱漏怎周全.

三徒同去寻消息,未知何日救师旋。

观音、老君收伏妖魔

却说行者三人别了陈老,至河边寻师。八戒与沙僧下水,直至河底,见有一楼台,上写「水鼋第」。八戒知是妖怪居住,同沙僧杀进洞中。与那妖大战数合,八戒知不取胜,与沙僧卖个破绽,走出岸去。那妖乘风赶出水面,被行者一棒,惊得怪物复入水中。八戒、沙僧再去索战,只是闭门不出。行者知无计可施,径去请观音菩萨来降。

观音见行者来请,遂提花篮偕行者同到通天河边,以丝绦系著花篮,去下水中,念动真语,收起篮来,却承得一屋鲤鱼。行者细问原因。菩萨道:「此是我莲花池中鲤鱼,不知何日走出成精。 我今将篮盛他转去,你下去急救师父。」行者领命,救出师父。忽见水面浮出一个老鼋,实有四丈围圆,高叫:「师父四众,我渡你过河。」行者骂道:「你这水怪,又来欺心!」老鼋道:「我非妖怪,我得你逐去妖精,今得取转水鼋第居住,深感你恩,故来渡楫。我若有虚情,此身就化做血水。」行者忙叫师父辞了陈家,叫兄弟收拾行李,承于鼋背,渡过天河。三藏上岸,合掌称谢。老鼋道:「我不要谢,只要你替我问问如来,我何时脱得本壳,换得人身?」三藏允诺,老鼋下水。

师徒又行不多时,又到一山。三藏在马上,见那旁有庵观寺院,叫行者去化斋饭。行者举目一看,忙叫:「师父,那座殿宇有妖气,必非人家。我去别处化来,你三众在此坐下,切莫乱动。」行者去后,三人不听他言,走在寺边去看。八戒师父、沙僧在外,他进门去化斋。八戒进到屋内,不见一人,只见桌子上有三件织锦直裰。八戒拿将出来,道:「师父,里面没有一人,止遗下此三件直裰,被我拿来。」三藏叫八戒送去还他,八戒不听,叫沙僧一同穿起,二人穿未完,就如绳捆一般,放声大叫,早惊动魔王,被他把三人一齐捆了。遂化去屋宇,吩咐小妖,洗净三人去蒸不题。

却说行者化饭至原处,不见三众,举目一看,又不见那边先前屋宇,知是那处必是妖怪,把他三人摄去。正是感叹,只见几个土地跪在面前,高叫:「大圣爷爷,你师父、师弟被魔王捉去。」行者问是何妖。土地道:「此是金兜山,有一独角兕大王,他神通广大,你快去救他,少刻莫被他杀了。」大圣道:「我化得有斋饭,你众神替我收下,等我救出师父,献上与我。」行者言罢,掣棒寻至魔王洞口。那魔王望见行者来到,即拿长枪来杀。交战数合,行者被魔王抛起一个白灼灼圈子,套去行者金棒。行者空手,只得跑转。他思忖无计,走上天廷,借得若干天兵来战,俱非兕魔王对手 。

行者说:「靠人不济,还要自己。」遂将身一变,变成一小虫,走入兕魔洞巡看。寻著自己金棒,私自藏在耳朵。又听得兕魔说道:「不怕天兵,只怕老君。」行者得之在心,星忙奔入老君宫中,陈及妖事。老君遍查官中,原来走下一头青牛,带去金刚圈子。老君星忙与行者同到金兜山,令行者与他索战。战至中间,老君念动真语,高叫:「畜生,还不转家!」那怪听得主人声,还现出真形,被老君取了金刚圈,别了行者,乘牛而去。行者进洞,救出师父、师弟,四众又行。忽路傍高叫:「圣僧吃斋。」不知是何人叫唤,且看下回分解。正是:

心猿使尽千般计,屡救师父脱难中。

观音提鱼回海上,老君乘牛兜率宫。

昴日星官收蝎精

说表路傍叫者,乃金兜山土地,递出行者先前所化的饭,与他师徒充饥。他四众吃了,别却土地,又趱步忙行。忽遇一道小河,有一女稍子撑渡。渡过西河,上岸已毕,三藏叫口渴,令八戒河边取些清水止渴。八戒拿钵盂去取,三藏吃了一半,余者八戒吃干。行不多路,二人腹中疼痛,行者知是误吃凉水。只见路傍有一人家,四众进去借宿,有一婆子出来接进。行者备以吃水得疾之事,与婆子说明。那婆子道:「我国乃是女人国,只要吃了子母河的水就怀胎。你今师父吃了,亦是有胎。」行者道:「这等,怎么解得?」婆子道:「正南街有一解阳山,有一窟泉水,可以解得。只是现今有一个如意真人管顾,去取泉者,要花红表礼相换。」行者道:「多少路去?」婆子道:「三千里路。」行者听说,叫沙僧取钵盂同去。

一霎时,到了洞边,果见有一道人。行者向前施礼,道:「我乃大唐僧人唐三藏徒弟孙悟空,因师父得疾,特来求些泉水医疗。」道人听得,怒云:「你这厮无理!我乃牛魔王哥子,你前日赶逐我姪儿红孩儿,正要寻你报仇,还要讨甚么泉水!」言罢,挺枪大战。沙僧见他二人鏖战,走在井边,取了凉水,叫声:「哥哥,泉水到手,莫与他战。」道人听得,心慌手乱,被行者一棒打倒在地。同沙僧送泉水转至借宿人家,疗好师父、八戒。

四众又行,路走三四十里,早到西凉国中。三藏叫:「徒弟,落下馆驿,进去改换关文。」四众投下迎阳驿中。三藏与驿丞见毕,道:「我乃大唐僧人,往西天求经,今到你国改换关文,相烦驿官与我传奏。」那驿丞闻言,见三藏生得标致,遂进朝奏知女皇帝。女帝听讫,就著当驾官赉彩球招婿赘三藏。行者见有此事,先对师父言曰:「闻女帝要招师父,莫若将计就计,只说肯成亲事,但要改换关文,与徒弟往西天求经。关文到手,你说送我三人嘱咐,送至城门,我使下定身法,把他众人禁住,我等扶你上马,可不两全其美。」言未完,只见当驾官到。三藏接过丝鞭,师徒一同进朝。

女帝带领多官出城,迎进殿上。三藏备以行者所言,对女帝详说。女帝闻言甚喜,即著光禄寺排筵,差著行官用符印毕,将关文付与行者。女帝偎著三藏,同三徒赴宴已讫,三徒告行。唐僧对女帝说;「我要送小徒一程,嘱咐些心事。」女帝道:「贱妾陪伴。」于是一国文武拥护女帝,送行者三人出城。行至城外,行者念起真语,把他众人定住,抢过唐僧上马。不曾行走,那傍闪出一女子,叫一声:「三藏。」起一阵狂风,把三藏摄去。行者见师父摄去,解开定身咒,三众驾云寻觅。依著妖气,赶至一块大青石屏边,上写「毒敌山琵琶洞」。沙僧看守行李,行者、八戒打进洞去。

那妖正在调弄唐僧,忽见行者、八戒,遂挺三股钢叉大战。那怪放了甚么倒马毒,行者叫头痛,八戒叫嘴痛,败阵走转。沙僧见二兄哀哀叫痛而转,三人正困无策,忽然头上一道金光,行者见是菩萨,叫三人一齐跪下,云及师父破难之事。菩萨道:「此妖是蝎子精,三股叉是他前脚,倒马毒是他后脚,甚是利害。你去上界请昴日星官,方能降伏。」三人疝未起头,菩萨化金光而去。

行者即去请昴日星官,请得星官一到,遂变做五六尺高的雄鸡,立在石屏背后。行者进洞,引出那妖。二人战至中间,被星官高啼一声,那妖就现了本形;星官连叫三声,那妖死得没气。行者又将一棒打烂,星官脱却鸡形升天。行者救出师父又行,不知向后怎的,且听下回如何。正是:

割断尘缘离色相,推开金海悟禅心。

三藏若非元神定,怎得生命转帝京。

孙行者被弥猴紊乱

话说师徒离了琵琶洞,行至一山,遇强人档路,要讨买命钱。被行者掣起金棒打死两个,余皆逃散。三藏痛骂「泼猴狠毒」,说辞他转去。行者道:「我千磨百难,只是因你,缘何又要辞我?」长老闻言,忍怒又行。只见天色已晚,四众同转人家借宿。幸遇门首有一老者。三藏近前唱喏,哀求借宿。老者允诺,四众同进。斋毕就寝,睡至五鼓。

原来此老有一儿子做强人,被行者逐散,此时聚伙回归,高叫「开门」。老者起来开门,众强人皆进,见有一白马,忙问:「此马是何人的?」老者说:「是大唐僧 人的。」那强人闻言,大喜道:「那厮打死我头目,今遭我手。」老者听得此言,欲行方便,道:「列位且进后堂,莫惊醒他们。」众人皆进后堂。老者叫醒四众,说道:「我有一子不才,业与贼人为友,今带一伙强人回家,说要害你师徒,你四众快走。」三藏闻言,道:「我不曾谢得长老,请问高姓,容后补报。」老者道:「我姓杨名善。你且莫问我,四众快走!」于是师徒收拾出门。只见强人来寻,不见马匹,星忙赶上,被行者掣起金棒,一顿打死。惊得三藏坠马,连念紧箍咒,把行者紧得眼胀头痛。行者连声哀告,叫:「师父莫念!」三藏住口,骂:「泼猴!你快回去,莫作恶多端,明日误坏我事。」行者哀告不去,三藏又要念咒,行者只得驾觔斗而去。驻在云端,道:「我得师父救命,一日不忍舍割,还要去见他。」又按落云头,跪在马前。三藏又念咒语,行者只得走退,好行者!还不变心,又去洛伽山告诉菩萨,以三藏责己之事,逐一陈上。菩萨道:「你且住我台下,唐僧不日有难,少不得又来寻你。」

话分两头。却说三藏赶去行路,肚中饥渴,令八戒去化斋饭。去得好久,不不见回转,又令沙僧去催。三藏一人坐在草坡,饥渴焦燥。忽然响亮一声,只见行者跪在路傍,递上一杯凉水。三藏不吃,又念动咒语,被行者轮棒向背上一砑,三藏闷倒在地,把行李一手提去。八戒、沙僧转来,见师父闷倒在地,二人慌忙救转,扶往前村人家借歇。三藏说:「偶被行者打倒,拿去行李。」八戒、沙僧喝骂:「泼猴不良!」三藏道:「我与八戒权在此人家借住。叫沙僧去水帘洞,将好言和他取转行李。」

沙僧领命,驾云行至洞中,蓦地进去。见行者打开包袱,取出关文细看。沙僧忍不住,叫了一声:「师兄!」行者道:「贤弟,到此何干?」沙僧道:「师父令我来取行李。」行者道:「行李不还你。我今又寻得一个唐僧,我又有了兄弟,我明日起程,也去取经。你若不信,我请出师父你看。」果然后堂叫出三个:一个唐僧,一个八戒,一个沙僧。沙僧见自己假形,就掣宝杖打死,径跑洛伽山来见菩萨。

去到菩萨台前,正欲告诉,又见行者在傍,就掣仗一打。行者敛身让过。菩萨喝住悟净,道:「有话但说,缘何动手?」沙僧跪下,一一诉出上项等事。菩萨道:「你莫屈他。悟空这几日在我身傍,半刻未离。」行者闻得此言,就辞了菩萨,与沙僧同去水帘洞看。二人来到洞口,果见有一假的。两下掣棒相持,沙僧不辨真假,无以助力。回见师父,把打师父的假行者详说一遍,「后我就到观音菩萨台下诉说,又遇真行者。我复与真行者同转洞口,他二人真假相持,我不曾取得行李。」八戒闻说,知他二人必斗出洞外,「待我趁风去拿行李。」遂驾云而去不题。

却说两个行者,打至天宫、地府、观音座前,众神皆不能辨。后打至如来佛前,方被如来识出。适然观音又到,仍言出此事。如来道:「此假行者,乃是十类外种,有四个妖猴,一名灵明石猴,一名赤尻马猴,一名通臂猿猴,一名六耳弥猴。此变行者,正六耳弥猴也。」那妖听说就走,被如来举起钵孟罩倒,除了此精,叫观音送行者去见唐僧。须臾,菩萨带行者到唐僧歇处,吩咐唐僧收留行者,复变金光而去。三藏正送菩萨,又见八戒拿行李回转,道:「水帘洞果有一个假唐僧、假八戒,被我打死,拿转行李。」言罢,四众又行。不知向后何如,且听下回分解。正是:

中道分离乱五行,降妖聚会合元明。

神归心舍禅方定,六识祛降丹自成。

显圣郎弥勒佛收妖

却说四众又行,忽至火燄山,师徒不能过去。幸有土神发语,指教大圣去翠云山,与牛魔王借芭蕉扇来一扇,可以扇得此火。大圣道:「他被我逐去孩儿,怕他不肯。」土神曰:「魔王今不在家,你变做魔王去拐。」行者叱退土神,变做魔王,径至翠云洞,拐了芭蕉扇。不觉魔王抵家,闻得行者拐去扇子,星忙赶至中途,多得天神地祇相助,得了扇子,扇开火燄山,径至祭赛国金光寺安下。

只见本寺塔下几个僧人,身带枷锁叫苦。三藏审问原因,那僧人道:「我寺这个宝塔,常年放光,外国俱皆仰望,历来进贡。不觉前三年,忽下一阵血雨,此塔无光,外邦不贡。我国君吃恼,说我僧人偷去宝贝,塔故不光,把我一寺僧人,俱已打死。只有我这几人未死,常时打限取招。我等实不知来由,如何招得!」三藏闻言,令行者上塔去看。行者上至塔顶,只见有二妖精,被行者拿倒,带下塔来,鞫问原因。那妖道:「我一个是黑鱼精,一个鲇鱼精,因乱石山碧波潭万寿龙王招得一驸马,先年游行至此,大显法力,下了一阵血雨,污了宝塔,偷了塔中舍利子佛宝,在龙宫放光取乐。他说不日齐天大圣至此寻宝,著我二人来打听,不料遇著师父。」行者听完,叫师父一同进朝,换过关文,说明此事。

四众带二精进朝,面见国王,先已倒换关文,然后将偷宝之事一一陈说。国王闻言甚悦,即时赦却金光寺中僧人,又托行者、八戒去龙宫取宝。行者、八戒带二个小妖,驾云而去,行者至龙王门首,先把二妖割耳割鼻,放他进去通报。小妖报知龙王,驸马领兵来战。行者挺棒,八戒暗助。驸马败阵。走入龙宫。龙王披挂抵敌,被八戒一钯筑死。驸马怒气赶来,现出真形,乃是九头飞禽。八戒引他上岸,二人大战,适然撞著二郎出猎,行者忙叫助阵。被二郎一弓射死鸟精。行者谢了二郎,去龙宫取了宝贝,带见祭赛国王,把宝还于塔上。

四众领关文又行,过了八百里荆棘山。又遇一阵阴风,把三藏摄进石崖。有六个老者,二女子:一号十八公,乃松树精;一号孤直公,乃柏树精;一号凌空子,乃桧树精;一号拂云叟,乃竹竿精;一号赤身鬼,乃枫树精;一号杏仙郎,乃杏树精;二女乃丹桂、腊梅。把三藏昏迷了一夜,得行者、八戒寻至,将此树精一齐打死,救醒三藏。

又行多月,遥望一座高山。三藏忙问行者,行者道:「象似雷音寺一股,只是又有妖气,恐是妖怪变的。」三藏闻说雷音,就不顾妖怪,星忙策马向前,八戒、沙僧后跟,行者止之不住。三藏到山边,果见寺门上写著「小雷音法堂」,果有佛祖。三藏同八戒、沙僧一齐跪下。只有行者晓得,掣起金棒,望妖佛一打。忽然跌下一铙钹,把行者罩倒。妖现本相,道:「此乃小西天,我是黄眉大王。」喝令小妖,把三众捆了不题。

却说行者被罩在钹下,千方百计,不得外出,遂关动伽蓝、揭谛,叫他上天求救。伽蓝等神取得上界二十八宿来至,方救出行者,打开金钹。惊动老妖挺枪来战,众天兵一齐对阵。老妖手段高强,腰间取出棉布抛起,把行者、天兵都包在布中。老妖收兵转寺,将行者、天兵吊在梁上。被行者使个遁法,脱下己身,然后放了师父三众、天兵众神。不觉惊动老妖,领兵追赶,又抛起布来,被行者先见走脱,把天兵、师父又捆进寺去。那行者正因无策,忽见一道金光东来,弥勒佛祖亲至,叫:「悟空莫忧,我来救你。此妖是我台下黄眉童子,偷去我的人种袋,故此善能装人;又偷去我钹子。你今去与他交战,我化一所瓜园在此。你引他赶来,你遂变做一瓜,我摘你献与(原作「他」)他吃,然后由你摆布。」行者依言去战,不知佛祖念了甚咒,那妖果一直赶来。行者变做一瓜,弥勒摘与妖吃。行者进他腹中,就翻搅起来。那妖疼倒在地。弥勒现了本形,取去布袋,得了金钹,方叫行者出来。叱转黄眉童子本形。行者深深拜谢,弥勒带童子化金光而去。行者救出师父、师弟,放出天兵,两下分别各去。不知几时得见如来,且听下回说话。正是:

无罣无牵逃难去,消灾消瘴脱身行。只因圣朝求经卷,受尽几多苦与刑。

三藏过朱紫、狮驼二国

话表四众过了小雷音,来至一岭,有三百里无路。乃是一条污秽坑土,名稀屎洞。忽遇大蟒拦路,被行者掣棒打死。八戒变出猪形,把嘴掉开秽物,引师父三众过了稀屎洞。

行到朱紫国中,师徒进朝,倒换关文。正遇朱紫国王因折凤得疾。行者采药医好,细问国王:「因何失去皇后?」国王道:「朕三年前与妃子在御园赏花,忽然昏迷,闻说甚么赛太岁将妃摄去,因忧成此病。」行者闻言道:「我去拿此妖来,与你取转皇后。」言未毕,驾云而去,那国王惊骇不提。

却说行者寻至麒麟山獬豸洞,高叫:「我是朱紫国来取太后娘娘!」那妖挺枪来战,战经几合,腰间取出三个金铃,一个出沙,一个出火,一个出烟。杀败大圣,转洞自叹道:「摄来朱紫国王的皇后,不知他身上怎么尽是刺荔,未得谐半刻夫妻。今又差人来取,被我战退,且放下金铃,略睡片时。」不料行者败阵不忿,变一个苍蝇,飞在老妖背上,一句句听得仔细。见他放下金铃,昏迷睡著,遂变出原形,盗去金铃。早惊醒老妖,蹑足赶来。行者把他金铃摇动,烟火沙齐发,老妖无处躲避。忽见观音菩萨来救,高叫:「悟空住手。」行者慌忙跪接,菩萨道:「此妖是我座下金毛犼(原作「吼」),因看守神失职,走出为妖。今我喝转他原形,你将金铃挂在他颈下。」言毕,妖现真形,菩萨带回南海。行者进洞,救出皇后。忽见张紫阳仙真来到,高叫悟空,道:「皇后身上衣服是我的棕团,怕妖淫他,我故把贴在他身,变成刺荔。今他难星已满,叫他脱下衣服还我。」两下交付已讫,行者带皇后还于朱紫国,以妖精、菩萨、仙真之事,说与国王。国王听说,深欲厚酬谢。三藏师徒不受,只领关文又行。

四众行了几日,三藏道:「今日天晴,我自己去化斋吃,你等在此坐下。」众徒不敢却。他一人行至盘丝岭,岭下有一洞,洞边有一濯垢泉。七怪正在浴水,望见三藏来到,遂把洞化作茅庵。三藏只说是人家,径自进去化斋,被七怪放出丝绳,将三藏绑住,又去浴水。那行者、八戒正来寻师,却见七怪在水浴洗,放衣服放在崖上。行者知是妖怪,变作老鹰在树,听得那妖道:「洗完去蒸和尚。」行者心中就恼,把他衣服一应抓去。八戒见行者抓去衣服,他就变一泥鳅下水,在那怪女阴口左冲右撞。七怪当痒痛不过,只得上岸,各跑转洞中。吩咐七个虫精,叫做蜜、蚂、蠦、蝉、蜢、蜡、蜻七虫,把守洞门,七怪逃入黄花观。

这行者三众来救师父,只见七虫在门,被三众打死,救出师父又行。却走到黄花观,只见有一道相迎。方才坐下,忽听得后堂叫声:「师兄。」道士进去,是七个女怪道:「此四个和尚,正是先前赶逐我的,望老兄念同窗之情,替我报这些仇也。」道士依言,即以毒药献茶内。适然行者出去放马,把三藏、八戒、沙僧一齐毒倒。行者转来,见害倒三众,即掣金棒,把道士乱打。那些女怪又放丝绳,要捆行者。这行者摘七根毛,各变本相,执金棒把丝连搅,只见搅死七个蜘蛛。行者收上毫毛,将七个蜘蛛尽皆打死。那道士奋勇报仇,与行者大战。早惊动十花洞篦篮婆,使一法术,降伏道士,却是一条蜈蚣精。行者忙问:「助阵者谁?」篦篮答道:「我是昴日星官之妻,我是鸡母王,故能伏此蜈蚣精。我有仙丹在此,你可救转师父、师弟。」付丹已毕,遂驾云而去。

行者救转三人,烧了观宇。师徒又行,已到狮驼国。原来此国君臣被三个妖魔吃了,占坐此国。他师徒不知,进城去改换关文,被魔王一齐绑倒,吩咐小妖蒸熟来吃。行者使一个缩身法子走脱,去西方拜见佛祖,详说师父被难。如来闻言,领文殊、普贤同至狮驼国收妖,先令行者引战。行者挺棒进城,那三妖合力杀出,被文殊、普贤念动咒语,收了青狮、白象,各跨坐下。如来收了大鹏金翅鹊。三妖既除,佛归西天。行者救出师父、师弟,四众趱步西行。不知向后如何,且听下文分解。正是:

真经必得真人取,意缓心劳总是虚。

若非诸神相拥护,凡胎焉能得到西。

三藏历尽诸难已满

却说唐僧师徒行至比尼国,闻说国王宠爱一新妃,纵色过度,元神消瘦,请得一真人炼丹,要孩儿心肝调药,一国孩儿皆遭殃。三藏闻言垂泪。行者道:「师父莫哭。此道人必是妖精,我和你进朝去换关文,定要识破此事。」二人进朝,投下关文。只见国王、新妃同道人并坐,正要活取孩儿心肝。行者且不换关文,忙骂:「妖道无知,你惑君害民,罪孽何逭!」将欲举棒,那妖化阴风,把新妃一起摄去。国王忙问原因。行者道:「我是大唐僧人,到此改换关文。见你被二妖迷惑,我今识破计策,他化阴风而去。」国王道:「你既识妖,可捉得么?」行者道:「我立时就拿来。」言毕,遂驾觔斗而去。

且不说一国君臣惊骇。只说行者随阴风赶去,赶至草坡,与二妖大战三合,被行者一棒打死,却是一个白鹿精,一个白狐精。行者带二精回见国王,国王又愧又喜,深感行者除妖救民,欲留师徒坐筵。三藏坚辞,换过关文又行。

不多日,投宿禅林寺。忽有一女怪,把三藏摄去。行者挺棒蹑赶,赶至一洞,名曰陷空洞。那女怪忽跌下一个腰牌,被行者拾起,见上写「李达天王幼女」。行者得了此牌,径上宝德关见李达天王,责他闺门不紧,纵放幼女为妖。天王茫然不知,适哪吒言曰:「父王缘何忘觉?此妖是向日孩儿在阵上捉的金鼻白毛鼠,父王令孩儿莫杀,后以幼女呼之,此必是他在下界为妖。待孩儿同行者去收伏妖精。」言毕,二人即驾云来至洞口。行者向前引战,后被哪吒擒倒,解转上界问罪。

行者救出师父,四众日夜星驰,走过钦法国,又至隐雾山折岳连环洞。有一南山大王挡路,要拿三藏。被行者变做三藏,把三藏化作行者。魔王误捉行者进洞,把他绑在梁上,忽然睡著。被行者宽了绑索,掣起金棒,打死老妖,乃是一个艾叶花皮豹子。一洞小妖俱被行者打死。

又保师父前行,到了天竺国凤仙郡,安歇暴纱亭。忽被豹头山虎口洞一妖,把行者三人兵器摄去。行者虽神通广大,无了金棒,亦无措手。正在踌躇,忽见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叫:「悟空,我来救你也!」行者星忙哀告:「万乞老仙一救。」天尊走至洞口,高叫:「金狮速现真形。」那妖听得主公喝,慌忙现出真形,乃是九头狮子。被天尊骑于胯下,取出三件兵器,付还行者兄弟。天尊跨狮升天。三藏师徒离了风仙郡,过了玉华城,一路平安。

又到金平府慈云寺住。正值正月十五日,本寺僧人留三藏观灯。是夜同三徒与本寺僧人游至一桥,那桥名曰金灯桥,桥上有三盏大灯,其香异常。三藏问僧人曰:「此灯是谁人家的?」僧 答曰:「此是居民良善,每年要三缸苏油燃灯,今夜三更时分,佛祖来此受灯,其年大熟。」言未毕,一阵风响,众人皆散。僧人邀三藏转寺,道:「佛祖来也!」三藏道:「正要参怫,今夜他来,我岂避他。」三藏辞僧先转,他与三徒在桥等著。只见三尊佛来,三藏星忙下拜。三佛将灯熄了,把三藏摄去。行者随后赶上,遇著四值功曹,解有三羊。大圣骂道:「这野神不护师父,且来赶羊!」功曹道:「我解三羊,与你师父开泰。你今师父被青龙山玄英洞三个妖精,假充佛祖收灯,把你师父摄去,你去青龙山救师父莫迟。」行者闻言,叱退功曹。只见八戒、沙僧又到。三人打进洞去,只见三个牛精,带一伙小牛乱跑杀来,又把八戒、沙憎捉去。行者见是牛精,必要本宿方能降伏,即去上界请得角木蛟、斗木懈、奎木狼、井水犴四星,同至青龙山,与牛精大战。牛战不过,奔入西海。西海龙王敖广,与太子摩昂,领水兵助战,把三头犀牛收服。行者谢了天兵、龙王,救出师父。

行到布金寺借歇,吃斋已毕,夜同本寺一年尊长老在后堂坐下。三藏忽闻悲哭之声,问僧曰:「何处有哀声?」老僧叫退众人,密与三藏语曰:「去年春月,不知何处来一女子,昏迷在我后堂。他说是天竺国王之女,被风摄至此间,叫小僧送他回去。小僧没有力量,恐反招灾祸,故把一间空房歇他,叫他装做疯疾,使我众徒不敢犯他,我每日递饭他吃。此事实难处决,老师大邦圣僧,明日进天竺国,望乞替我明白此事。」言毕就寝。

天明行到天竺国中。原来那国王旧年与皇后同公主在御园赏花,被一怪把公主摄去,变做一假公主,在朝一年。今知得唐僧到国,欲求元精,故屡奏国王,立彩楼于十字街头,抛鞭招婿。 适然师徒到国,倒换关文。那怪知得,一见三藏,就把丝鞭抛入三藏袖中,吩咐众宫人把三藏拥上金銮殿。国王看三藏仪容俊拔,就令阴阳官赞班,叫三藏与公主同拜天地。行者见公主头上有妖气,知是精怪,念动真语,把众文武定住,他上前扭住怪女,道:「你这泼妖!你欺瞒国王犹可,缘何又贪我师父元阳,照我金棒。」那怪脱下衣服,拿起砧杵,与行者交战,被行者赶得无处逃躲。忽见嫦娥高叫:「悟空,饶他命!」行者道:「玉女因何救他?」嫦娥道:「此妖是我月中玉兔,因向日擂药不精,被我贬他下凡,不料他偷我砧杵为妖。我今收他回去,你饶他命。」行者道:「玉女分上,我就饶他罢。」嫦娥喝转玉兔原形,带回月宫。行者转见国王,叱退多官定身咒语,以玉兔事对国王详说一遍,又云公主现在布金寺内,叫国王著车驾迎接进京。

且不说国王迎接公主。却说三藏领过关文,离了天竺国,行到铜台府地灵县,投宿一斋戒人家。姓寇名洪,一子寇梁,苦留三藏师徒久住。三藏记算行程,已离家十四年矣,岂肯久住。催促三徒,急离寇洪之家不提。

却说一伙强人,是夜打劫寇家财物,打伤寇洪。其子寇梁进县告被失状,县官差官兵同寇梁四乡捕拿。不意三藏离了寇家,转在一破庙住宿,忽闻强人说道:打劫寇家财物,来庙分赃。被行者打退强人,收起财物。三藏说:「我和你深沐寇家恩爱,可将此财物送转他家。」言罢,四众出门。只见官兵来至,寇梁见了财物,叫起捕兵,把唐僧四众捉倒,不听分辨,竟送县官勘问。适然县官迎接上司,且把唐僧师徒收监。

行者知到师父难星将满,只有今夜一夜难星,他故不显神通,陪师父同坐一夜。三更时分,吩咐众土神去县官面前与寇梁面前托梦,说:「我师徒打退强人,送转财物,反遭缧绁。叫他明日速速发放。」土神领命,二家托梦已讫。不觉天晓,县官正要发放四僧,又见寇梁送进解状,也要救出四僧。于是师徒脱难,径上雷音。不知见佛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正是:

地阔能存凶恶事,天高不负善人心。

逍遥稳步如来佛,只到灵山极乐门。

三藏见佛求经

活表唐僧四众脱难,来到佛地,胜境非常,经声载道。三藏马上舒怀。行者言曰:「师父,遇见假佛尚且下拜,至此怎不下马!」三藏闻言,慌得翻身跳下。早见一仙童,迎入玉真观,有许多仙真皆来相见。本观安排茶饭,款待已毕。令仙童烧汤与圣僧沐浴净身,天明上灵山参佛。三藏坐禅,等到天明,众僧指引他师徒到了凌云桥。只见一稍子撑著一只无底船来接。行者知是佛祖替师父脱凡,他就先跳上船。三藏见船无底,不肯上去。行者叫八戒、沙僧,同挟师父上船。三藏方才上船,落在船底一过。行者慌忙扯起,三藏犹且报怨。行者道:「师父莫怨,此是佛祖替你脱凡胎。你不信,下流尸骸是何人的?」三藏举目一看,正将垂泪,船已到岸。行者忙扶师父上岸已毕,船果不见。三藏于是欢悦。

四众直至灵山上,到了雷音寺,四众躬身而进。只见两傍四金刚、八菩萨、三千揭谛,十八伽蓝,如来坐在中堂。三藏带三徒-一行礼已毕,呈上求经文牒。如来看完,开怜悯之口,言曰:「弟子听言:你东土物广人稠,多贪多杀,多淫多欺,不遵佛教,不向善缘,故皆堕落幽冥,变成物类。虽有孔丘仁义之教,怎奈(原作「曾分」)有放辟邪侈之徒,难超灾孽。我有三藏真经,一藏说天,一藏说地,一藏度亡,共三十五部,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篇,诚修真之经,正善之门。」随吩咐阿难、伽叶引唐僧师徒去经库领经卷。不意阿、伽二尊者要唐僧讨人事,三藏道:「没有。」二尊者道:「白手怎能取经!」行者放声道:「我与你见佛祖。」二尊者忙扯住,道:「我是戏言,你来领经。」三藏连忙向前接经,一卷一卷包裹停当,转交二徒。

三藏转至佛前及各菩萨,-一拜谢已毕,四众登程回转。幸那经库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,见二尊者以假经付与唐僧,心甚不忍,忙差白雄尊者赶唐僧转来,取过真经。他四众未转多路,只听一阵香风,半空中一只手来抢去马上经卷。行者连忙赶上,只见经本落地,都是白纸。三藏啼哭不已,行者道:「师父莫哭。此必是阿、伽二尊者未得人事,故以假经谎我,此抢经者必是何神指教我等,转去见佛祖。」

四众一齐转至佛前,详陈二尊者付假经之故。如来道:「经果不非传,经果不非付。待我与二神说过,叫他付你真经。」三藏得了真经,师徒拜辞如来,方转出寺门。

观音合掌与佛祖言曰:「当日世尊命弟子往东土寻取经人,限五千零四十日要真经到东土。今他走了一十四年,算来只少八日,他步行怎生得到?望我佛祖赐他步云转国,方不过限。」如来闻言,即命部下金刚驾云送他转京,交付经文,领他四众复转西天。金刚领法旨出门,高叫:「取经僧人,我领如来法旨,引你回东土。」三藏闻言,依著金刚,行了一步,在云端径回东土。但不知回东土怎么出脱真经,再看下文分解。正是:

见性明心参佛祖,功完行满即飞升。

来时凡骨凡胎重,回去身轻脚亦轻。

唐三藏取经团圆

却说金刚送圣僧去后,那揭谛、功曹见观音菩萨,言曰:「向日我等承法旨,暗护唐僧取经。今功成完满,将他灾难簿呈还菩萨。」菩萨看簿,见路走十万八千,难逢八十次,还有一难未满。即忙吩咐功曹、揭谛,去叫金刚,把他放在通天河西,再难他一回,又驾云送他回京。功曹、揭谛领命前去,与金刚言毕上项等事。

忽然三藏师徒堕落通天河西。四众骇然。行者道:「来时得老鼋渡过,正在此河边。」言未毕,只见老鼋叫:「师父,我来渡你。」他师徒仍旧踏上老鼋背上,将到东岸,老鼋问曰:「师父,替我问如来寿数么?」三藏茫然无对。老鼋知他未问,就将身沉下水去。原来他徒弟白马,俱能浮水,只有三藏,如今亦脱见胎,被八戒一手挽住,只是湿了经卷。他师徒取在石上一晒,不觉经尾沾破,至今《本行经》不全,职此故也。三藏哀叹,行者解曰:「师父莫忧,此正造化忌全之说也。」言毕,只见金刚又来,驾云送他师徒东行。

岂知大宗自唐僧去后,在西安关外建一座望经楼。太宗正出朝登楼,忽见三藏师徒正到。金刚道:「汝等下界,待我在云端等汝,复回西天。」言毕,四人从空而下。多官报知:「陛下,圣僧回也。」太宗亲自下楼迎接,乘龙车同三藏进朝。太宗坐殿,唐僧师徒跪在丹墀。帝问曰:「此三人何也?」三藏道:「贫僧路上收的徒弟。」朝拜已毕,大宗赐唐僧坐下,问:「有经卷么?」三藏令三徒取出经卷来献。三藏接过,递与太宗。太宗见此经毫光灿烂,甚是欢喜,又见他三徒相貌异常,问:「此三僧何处人氏?」三藏曰:「大徒弟姓孙名悟空,二徒弟姓猪名悟能,三徒弟姓沙名悟净,此白马乃西海龙王之子小龙是也。小僧在路,多得三徒法力,多谢此马劳苦,多得三界四府神人扶持,路走十万八千,灾逢八十一回,时光度过十有四载,方能取得这三十五部真经。」 太宗闻言,惊骇称谢,令光禄寺开筵款待四众,亲递御酒三杯。

宴罢,唐僧带三徒回转洪福寺,参谢当时师父诸佛。行礼未毕,忽闻太宗宣四众到雁塔寺看经。他师徒才至雁塔寺中,只见太宗带多官在寺等候。三藏一到,命各寺僧人抄出经文,原本付御库收藏。唐僧正将开坛诵经,听得金刚催转西天。于是师徒四众连白马一齐登云而上。太宗与多官望空拜谢。

且不说太宗另召僧人,再做水陆大会。且说金刚领他师徒回转西天,参见如来,将法旨金票销缴。如来叫唐僧近前受职:「汝原是我二徒弟,名唤金蝉子。因汝不听讲法,贬汝转生东土,令汝取经,普化世人。今成功果,升汝为旃檀功德佛。孙悟空忠心救师,升为斗胜佛。猪悟能挑担有功,升为净坛使者。沙悟净看马有功,升为金身罗汉。白马驼负圣经有功,升为八部天龙马。」四众、白马谢恩退班。谁有白马起身,即松去毛皮,变成金龙,绕在佛堂柱。自是我五众皈依正果,位入仙班。后有钦遵佛教者。

愿以此功德,庄严佛净土。

上报四重恩,下济三途苦。

若有见闻者,悉发菩提心。

同生极乐国,惟报此一身。

附录:梦斩泾河龙

《永乐大典》第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九卷送字韵梦字类

《西游记》 长安城西南上,有一条河,唤作泾河。贞观十三年,河边有两个渔翁,一个唤张梢,一个唤李定。张梢与李定道:「长安西门里,有个卦铺,唤神言山人。我每日与那先生鲤鱼一尾,他便指教下网方位,依随著百下百著。」李定曰:「我来日也问先生则个。」这二人正说之间,怎想水里有个巡水夜叉,听得二人所言,「我报与龙王去。」

龙王正唤做泾河龙,此时正在水晶宫正面而坐。忽然夜叉来到,言曰:「岸边有二人,却是渔翁,说西门里有一卖卦先生,能知河中之事。若依著他算,打尽河中水族。」龙王闻之大怒,扮作白农秀士,入城中。见一道布额,写道:「神翁袁守成于斯讲命」。老龙见之,就对先生坐了,乃作百端磨问,难道先生,问何日下雨。先生曰:「来日辰时布云,午时升雷,未时下雨,申时雨足。」老龙问:「下多少?」先生曰:「下三尺三寸四十八点。」龙笑道:「未必都由你说。」先生曰:「来日不下雨,到了时甘罚五十两银。」龙道:「好,如此来日却得厮见。」辞退,直回水晶宫。须臾,一个黄巾力上言曰:「玉帝圣旨道:你是八河都总泾河龙,教来日辰时布云,午时升雷,未时下雨,申时雨足。」力士随去。老龙言:「不想都应著先生谬说。到了时辰,少下些雨便是,向先生要了罚钱。」次日,申时布云,酉时降雨二尺。

第三日,老龙又变为秀士,入长安卦铺,向先生道;「你卦不灵,快把五十两根来。」先生曰:「我本算术无差,却被你改了天条,错下了雨也。你本非人,自是夜来降雨的龙。瞒得众人,瞒不得我。」老龙当时大怒,对先生变出真相,霎时间:

黄河摧两岸,华岳振三峰。

威雄惊万里,风雨喷长空。

那时走尽众人,唯有袁守成巍然不动。老龙欲向前伤先生,先生曰:「吾不惧死。你违了天条,刻减了甘雨,你命在须臾,剐龙台上难免一刀。」龙乃大惊悔过,复变为秀士,跪下告先生道:「果如此呵!却望先生明说与我因由。」守成曰:「来日你死,乃是当今唐丞相魏徵来日午时断你。」龙曰;「先生救咱。」守成曰:「你若要不死,除非见得唐王,与魏丞相行说劝救时节,或可免灾。」老龙感谢,拜辞先生回也。

玉帝差魏徵斩龙 天色已晚,唐王宫中睡思半酣,神魂出殿,步月闲行。只见西南上有一片黑云落地,降下一个老龙,当前跪拜。唐王惊怖曰:「为何?」龙曰:「只因夜来错降芒雨,违了天条,臣该死也。我王是真龙,臣是假龙,真龙必可救假龙。」唐王曰:「吾怎救你?」龙曰:「臣罪正该丞相魏徵来日午时断罪。」唐三曰:「事若干魏徵,须救你无事。」龙拜谢去了。天子觉来,却是一梦。

次日设朝,宣尉迟敬德总管上殿,曰:「夜来朕得一梦,梦见泾河龙来告寡人道:因错行了雨,违了天条,该丞相魏徵断罪。朕许救之。朕欲今日于后宫里宣丞相与朕下棋一日,须直到晚乃出,此龙必可免灾。」敬德曰:「所言是矣。」乃宣魏徵至。帝曰:「召卿无事,联欲与卿下棋一日。」唐王故迟延下著,将近午,忽然魏相闭目笼睛,寂然不动。至未时却醒。帝曰:「卿为何?」魏徵曰:「臣暗风疾发,陛下恕臣不敬之罪。」又对帝下棋。

未至三著,听得长安市上百姓喧闹异常。帝问何为,近臣所奏:「千步廊南,十字街头,云端吊下一只龙头来,因此百姓喧闹。」帝问魏徵曰;「怎生来?」魏徵曰:「陛下不问,臣不敢言。泾河龙违天获罪,奉玉帝圣旨,令臣斩之。臣若不从,臣罪与龙无异矣。臣适来合眼一霎,斩了此龙。」正唤作魏徵梦斩泾河龙。唐皇曰:「本欲救之,岂期有此。」遂罢棋。

(全书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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