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. 第九十五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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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回

水浒传 (100回本)第九十五回　张顺魂捉方天定　宋江智取宁海军作者：元末明初　施耐庵著　元末明初　罗贯中著　明　李卓吾评

第九十六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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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日：黄铁南征自渡江，风飞雷厉过钱塘。四观伍相江涛险，前望严陵道路长。击缉宋江真祖𫐵，运筹吴用赛张良。出师得胜收功绩，万载题名姓字香。话说浙江钱塘、西湖，这个去处，果然天生佳丽，水秀山明，正是帝王建都之所，名实相孚，繁华第一。自古道：江浙昔时都会，钱塘自古繁革。休言城内风光，且说西湖景物，有一万顷碧澄澄掩狭琉璃；列三千而青娜娜参差翡翠。春风湖上，艶桃秾李，如描。夏日，池中，绿盖红莲似尽秋云湎茹。看南园嫩菊堆金，冬雪纷飞，观北岭寒梅破玉。九里松青烟细细，六桥水碧响泠泠。晓霞连映三天竺，暮云深锁二高峰。风生在猿呼洞口，雨飞来龙井山头。

三贤堂畔，一条鳌背侵天。

四圣观前，百丈祥云缭绕苏公堤。东坡古迹孤山路，和靖旧居。访友客投灵隐去，簪花人逐净慈来。平昔只闻三岛远，岂知证湖上朱桥响画轮。

溶溶春水浸春云，碧琉璃滑净无尘。当路游丝迎醉客，隔花黄鸟唤行人，口斜归去奈何春。这篇词章言语，单道着杭州西湖景致，自从钱王开创已来，便自整齐。旧宋以前，唤做清河镇，钱王手里，改为杭州宁海军，高宗车驾南渡之后，唤攸花花临安府。钱王之时，只有十座城门，后南渡建都，又添了三座城门。目今方腊占据时，东有茱市门、荐桥门，南有候潮门、加会门，西有钱湖门、清波门、涌金门、钱塘门，北有北关门、艮山门，城于方圆八十里，果然杭州城郭非常，风景胜绝。有诗为证：赤兴银涛卷雪寒，龙窝潮势白漫漫。妙高峰上频翘首，庵画栖台特地看。𨚫才说不了宋江和戴宗，正在西陵衙上祭奠张顺，不期方天定已知着令，差下十员首将，分作两路，来拏宋江，杀出城来。

南山五将是吴值、赵毅、晁中元与苏泾；北山路也差五员首将，是温克让、崔彧、廉明、茅回、汤逢士。南兵两路共十员苜将，各引三千人马，半夜前后开门，两头军兵一齐杀出来。宋江正和戴宗奠酒化纸，只听得桥下喊声大举，左有樊瑞、马麟，右有石秀，各引五千人埋伏，听得前路火起，一齐也举起火来，两路分开，赶杀南北两山军马。南兵见有准备，急回旧路。两边宋兵追赶。温克譲引着四将急用过河去时，不隄防保叔塔山背后撞出阮小二、阮小五、五康引五千军杀出来，正截断了归路，活投了茅巡，乱鎗戳死。汤逢士。南山吴值也引着四将，迎着宋兵迫赶，急退回来。不隄防定香桥，正撞着李逵、鲍旭、项克、李衮引五百步队军杀出来。那两自牌手，直枪入怀里来，手舞蛮牌，飞刀出鞘，早刹倒元兴、饱旭，刀砍死苏泾，李逵斧劈死赵毅。

军兵大半杀下湖里去了，都被渰死，投到城里救军出来时，宋江军马已都入山祖去了，都到灵隐寺取齐，各自请功受赏。两路夺得好马五百余匹。宋江分付留下石秀、樊瑞、马麟，相帮李俊等，同管西湖山寨，准备攻城。

宋江只带了戴宗、李逵等回皋渟山寨巾吴用等接入中军帐坐。下宋江对军师说道：我如此行计，已得他四将之首，活捉了茅回，将来解赴张招讨军前，斩首施行。宋江在寨中，惟不知独松关、德清二处消息，便差戴宗去探，急来回报。戴宗去了数日，回来寨中，参见先锋，说知卢先锋已过独松关了，早晚便到此间。宋江听了，忧喜相半，又问：兵将如何？戴宗答道：我都知那里厮杀的备细，更有公文在此。先锋请休烦恼。宋江道：莫非又损了我几个弟兄？你休隐避，可与我实说情由。戴宗道：卢先锋自从去取独松关，那关两边都是高山，只中间一条路，山上盖着关所，关边有一株大树，可高数十余丈，望得诸处皆见，下面尽是丛丛杂杂松树，䦕上守把三员贼将，为首的唤做吴升，第二个是蒋印，第三个是卫亨。

初时连日下关和林冲厮杀，被林冲蛇矛戳伤蒋印，吴升不敢下关，只在辟上守护。次后厉天闰又引四将到关救应，乃是厉天祐、张俭、张韬、姚义四将。次日下关来厮杀，赋兵内厉天祐首先山马利、吕方相持，约闲五六十合，被吕方一戟刺死。厉天祐贼兵上关去了，并不下来。连日在关下等了数日。卢先锋为见山岭崄峻，却差欧鹏、邓飞、李忠、周通四个上山探路，不隄防厉天闰要替兄弟复仇，引贼兵冲下关来，首先一刀斩了周通，李忠带伤走了。若是救应得迟时，都是休了。伯救得三将回寨。

次日，双鎗将董平、焦燥晏去复仇。勤马在关下大骂，贼将不隄防，关上一火袍打下来，碛风正阳了董平左臂回到。寨里就使鎗不得，把来扣杀了。畴胜，次日定娶去报仇。卢先锋当住了，不曾去过了一夜，尼膊料好不教卢先锋知道，自和张清商议了，祢个不骑马，先行上关来。关上走下厉天闰、张韬来交战。董平要捉厉天闰，步行使鎗，厉天闰也使长鎗来迎，与董平开了十合，董平心里只要厮杀，争奈左手使鎗不应，只得退步。厉天闰赶下关来，张清便挺鎗去柳厉天闺，厉天闰却闪去松树背后。张清手中那条鎗却𪲚在松旧上，急要拔时，掤牢了，拽不脱。被厉天闰还一鎗来，腹上正着，徴倒在地。董平见搠倒张清，急使双鎗去战时，不隄防，张韬𨚫在背后栏腰一刀，把董平刴做两叚。

卢先锋知得，急去救应，兵已上关去了，下面又无计可施，得了孙新、顾大嫂夫妻二人，扮做逃难百姓，去到深山祖，寻得一条小路，引着李立、汤隆、时迁、白胜四个，从小路过到关上。半夜里却摸上关放起火来。贼将见关上火起，知有宋兵已透过关，一齐弃了关隘便走。卢先锋上关点兵，将时孙新、顾大嫂活捉得原守关将吴升，李立、汤隆活捉得原守关将蒋印，时迁、白胜活捉得原守关将卫亨，将此三人都解付张招讨军前去了。收拾得董平、张清、周通三人尸骸，葬于关上。卢先锋追过辟四十五里，赶上贼兵，与厉天闰交战，约闲了三十余合，被卢先锋杀死厉天闰，止存张俭、张韬、姚义，引着败残军马，勉强迎敌，得便退回，只在早晚便到。主帅不信，可看公文。宋江看了文书，心中添闷，眼泪如泉。

吴用道：既是卢先锋得縢了，可调军将去夹攻，南兵必败，就行接应湖州呼延灼。那路军马。宋江应道：言之极当。便调李逵、鲍旭、项克、李衮引三千步军，从山路接将去。黑旋风引了军兵，欢天喜地去了。有诗为证：张顺英魂显至诚，宋江临祭更伤情。伏兵已戮诸奸贼，席卷长驱在此行。

且说宋江军马攻打东门，正将朱仝等原拨五千马步军兵，从汤镇路上村中，奔到菜市门外，攻取东门。那时东路洽江，都是人家材居道店，赛过城中茫茫荡荡田园地段。当时来到城边，把军马排开。鲁智深首先出阵，步行诺战，提着𫓧禅杖，直来到城下，大骂：蛮撮鸟们，出来和你厮杀！那城上见是个和尚桃战，慌忙报入太子官中来。当有宝光国师邓元觉，听的是个和尚勒战，便起身奏太子道：小僧闻梁山泊有这个和尚，名为鲁智深，惯使一条鉄禅杖，请殿下去东门城上看，小僧和他步斗几合。方天定见说，大喜，传令旨，遂引八员猛将，同元帅石宝，都来菜市门城上看国师迎敌。当下方天定和石宝在敌楼上坐定，八员战将蔟拥在两边，看实光国师战时，那宝光和尚怎生结束？

但见：穿一领烈天猩红直禄，系一条虎觔打就四绦，挂一串七宝璎珞数珠，着一双九环鹿皮僧鞋。观禋是香线金兽掩心伏手，使锥光浑鉄惮杖。当时开城门，放吊桥。那宝光国师邓元觉引五百刀手步军，飞逾出来。鲁智深见了道：原来南军也有这秃厮出来。酒家教那厮乞俺一百禅杖，也不打话，输起禅杖，便遒将来。宝光国师也使禅杖来迎，两个一齐都使禅杖相并。但见：枭袅垂杨影里，茸茸芳草郊原，两条银蟒飞腾，一对玉龙戏跃。鲁智深忿怒，全无清净之心；邓元觉生嗔，岂有慈悲之念？这个何曾尊佛道，只于月黑杀人；那个不会看经文，惟要风高放火。这个向灵山会上恼如来懒坐莲台；那个去善法堂前勒揭谛使回金杵。一个尽世不修梁武忏，一个平生那识祖师禅。

这鲁智深和宝光国师闲过五十余合，不分胜败。方天定在敌楼上看了，与石宝道：只说梁山洎有个花和尚鲁智深，不想原来如此了得，名不虚传，斗了这许多时，不曾折半点儿便宜与宝光和尚。石宝答道：小将也看得杲了，不曾见这一对敌手。有诗为证：不会参禅不诵经，杀人场上久驰名。龙华会上三千佛，镇日何曾念一声。念他怎么？

正说之间，只听的飞马又报道：北关门下又有军到城下。石宝慌忙起身去了。且说城下宋军中行者武松，见鲁智深战宝光不下，恐有疏失，心中鳖燥，便舞起双戒刀，飞出阵来，直取宝光。宝光见他两个佛我，一个拖了禄杖，望城里便走。武松奋勇直𧺛杀去。忽地城门里突出一员猛将，乃是方天定手下贝应蘷，便挺鎗雎马，接住武松厮杀。两个正在吊桥上撞着，被武松闪个过，撇了手中戒刀，抢住他鎗捍，只一拽，连人和军为拖下马来。嗝察一刀把贝应夔刴下头来。鲁智深随后接应了回来。方天定急叫拽起。吊桥收兵入城。这里朱仝也叫引军退十里下寨，使人去报捷宋先锋知会。当日宋江引军到北阘门掿战，石实带了流星锤上马，手里横着劈风刀，开了城门，出来迎敌。宋兵阵上大刀关胜出马与石宝交战，两个斗到二十余合，石宝拨回马便走开胜急勒住马，也回本阵。

宋江问道：缘何不去追赶？关胜道：石宝刀法不在关胜之下，虽然回马，必定有计。吴用道：段恺会说，此人惯使流星锤，回马诈输，漏人深入重地。宋江道：若去追赶，定遭毒手。且收军回寨。一面差人去赏赐武松。却说李逵等引着步军，去接应卢先锋。来到山路里，正撞张俭败军，并力冲杀入去，乱军中杀死姚义，有张俭、张韬二人。再于回关上那条路去，正逢看卢先锋大杀一阵，便望深急，只得弃了战马，奔光山下逃命。不期竹筱中钻出两个人来，各拏一把鏁乂，张俭、张韬措乎不及，被两个拏乂藏观，直捉下山来。原来忌翻张俭、张韬，角是解珍、解宝。芦先锋见拏二人到来，大喜，与李逵等合兵一处，会同众将，回到皋亭山大寨中来。乐见宋先作等，都相见了，诉说折了董平、张清、周通一事，彼各二感。

诸将尽来参拜了。宋江合兵一处下寨。次日，教把张俭解赴苏州张招讨军前，枭首示众。将张韬就寨前割腹剜心，遥空祭献董平、张清、周通了当。宋先锋与吴用计议道：启请卢先锋领本部人马，去接应德清县路上呼延灼等这支军同到此间，计合取城。卢俊义得令，便黑本部兵马起程取路，望奉口镇进发。三军路上，到得奉口，正迎着司行方败残军兵回来。卢俊差接着，大杀一阵，司行方坠水而死，其余各自逃散去了。呼廷灼参见卢先锋，合兵一处，回来皋亭山总寨，参见宋先锋等。诸将，会合计议。宋江见两路军马都到了杭州，那宣州、湖州、独松关等处，皆是张招讨从参谋自调统制，前去各处护境安民，不在话下。

宋江看呼延灼部内，不见了雷横、龚旺二人。呼延灼诉说：雷横在德清县南门外，和司行方交录，闲到二十合，被司行方砍下马去。龚旺因和黄爱交战，赶过溪来，和人连马陷倒在溪里，被南军下水乱鎗，经死米泉，却是索超一斧劈死黄爱、徐白，众将向前活捉在此。司行方赴逐在水视渰死。薛斗南乱军中逃难，不知去向。宋江听得，又折了雷横、龚旺两个兄弟，泪如有下，对众将道：前日张顺与我托梦时，见右边立着三四个血污衣襟之人，在我面前见形，正是董平、张清、周通、雷横、龚旺这伙阴魂了。我若得了杭州宁海军时，重重地请僧人设斋，做好事，追荐超度。众兄弟，将黄爱、徐白解赴张招讨军前斩首，不在话下。

当日宋江叫杀牛宰马，宴劳三军。次日，与吴用计议定了，分拨正偏将佐，攻打杭州。副先锋卢俊义带领正偏将一十二员，攻打候潮门。林冲、呼延灼、刘唐、解珍、解宝、单廷珪、魏定国、陈达、杨春、杜迁、李云、石勇、花荣等正偏将一十四员，攻打艮山门。花荣、秦明、朱武、黄信、孙立、李忠、众渊、邹润、李立、白胜、穆弘等正偏将十一员，去西山寨内帮助李俊等攻打靠湖门。李俊、阮小二、阮小王、孟康、石秀、樊瑞、马麟、穆弘、杨雄、薛永、丁得孙、孙新等正偏将八员，去东门七帮助朱仝，攻打菜市、荐桥等门。朱仝、史进、鲁智、沙、孙新、顾大嫂、孙二娘、张青、东门塞内取田，偏将八员，兼同李应等管领各寨探事，各处策应。李应、孔明、杨林、杜兴、童猛、童威、王英、扈三娘。

正先锋使宋江，带领正偏将二十一员，攻打北关门大路。吴用、关胜、索超、戴宗、李逵、吕方、郭盛、欧鹏、邓飞、燕顺、凌振、鲍旭、项充、李衮、宋清、裴宣、蒋敬、蔡福、蔡庆、时迁、郁保四。当下宋江谓拨将佐取四面城门。宋江等部领大除人马，直近北阔门城下勒战。城上鼓响镧鸣，大开城门，放岳吊桥。石宝首先出马来战。宋军阵上急先锋索超，平生为急，挥起大斧，也不打话，飞字出来，便斗石宝。雨马相交，二将猛战，未及十合，石宝卖个破绽，回马便走。索超追赶，阔胜急叫：休去！时索起脸上着一锤，打下马去。邓飞急去救，时石宝马到，邓飞指手不及，又被石宝一刀砍攸两叚。城中宝光、国师引了数员猛将，冲杀出来，宋兵大败，望北而走。却得花策、秦明等，剌斜里杀将来，冲退南军，救得宋江回寨。

石宝得胜，欢喜，回城中去了。宋江等回到皋亭山大寨歇下，升帐而坐。又见折了索超、邓飞二将，心中好生纳闷。吴用谏道：城中有此猛将，只宜智取，不可对敌。宋江道：似此损兵折将，用何计可取？吴用道：先锋计会谷门了，当，再引军攻打北阅门，城里兵马必然出来迎敌，我却侔输诈。败，诱引贼兵远离城郭，放砲为号，各门一齐打城，但得一门军马进城，便放起火来应号，贼兵必然各不相顾，可获大功。宋江便唤戴宗传令知会。次日，令关胜引些少马军，去北关门城下勒战。城上鼓响，石宝引军出城，和阘胜交马，战不过十合，关胜急退，石宝军兵赶来，凌振便放起袍来，号花起时，各门都发起喊来，一齐攻城。

且说副先锋卢俊义，引着林冲等调兵攻打候潮门。军马来到城下，见城门不板，下着吊桥，刘唐要夺头功，一骑马，一把刀，直抢入城去。城上看见刘唐飞马奔来，一斧砍断绳索，坠下觉饭。可怜悍勇刘唐连马和人同死于门下。原来杭州城子，乃钱王建都制立三重门关，外一重闸大，中间两扇鉄案，大门禅面又是一层排栅门。刘唐怆到城门下，上面早放下闸板来，雨边又有埋伏军兵，刘唐如何不死？林冲、呼延灼见折了刘唐，领兵回管，报覆卢俊义，各门都入不去，只得且退，使人飞报宋先锋大寨知道。宋江听得，又折了刘唐被候潮门闸死，痛哭道：屈死了这个兄弟！自郓城县结义，跟着晁天王上梁山泊，受了许多年辛苦，不𭦌快乐，大小百十场出战，交锋出百，死得一生，未尝折了锐气。

谁想今日却死于此处。因作诗一首哭之：百战英雄士，生平志未降。忠心扶社稷，义气助家邦。此日枭鸣纛，何时马渡江。不堪哀痛意，清泪逐流淙。

且说军师吴用道：此非良法，这计不成，倒送了一个兄弟。且教各门退军，别作道理。宋江心焦急，欲要报仇雪恨嗟。叹不已。部下黑旋风便道：哥哥放心，我明日和鲍旭、项充、李衮四个人好，反要拏石宝那厮。宋江道：那人英雄了得桑，你如何近傍得他？李达道：我不信，我明日不捉得他，不来见哥哥面。宋江道：你只小心在意，休觑得等闲。黑旋风、李逵回到自己帐房，祖筛下大碗酒，大盘肉，请鲍旭、项克、李衮来吃酒，说道：我四个从来做一路厮杀，今日我在先锋哥哥面前砍了大嘴，明日要捉石宝那厮，你三个不要心懒。愿旭道：哥哥今日也教马军向前，明日也教马军下前。今晚我等约定了，来日务要齐心向前捉石宝那厮。我们四个都争口气。次日早晨，李逵等四人吃得醉饱了，都拏军器出塞，请先锋哥哥看厮杀。

宋江见四个都半醉，便道：你四个兄弟休把性命作戏。李逵道：哥哥休小砚我们。宋江道：只愿你扪应得口便好。

宋江上马，带同关胜、欧鹏、吕方、郭盛四个马军将佐，来到北关门下，擂鼓揺旗掿战。李逵火杂杂地拱着双斧，立在马前。鲍旭挺着板刀，睁着怪眼，只待厮杀。项克、李衮各挽一面团牌，插着飞刀，二十四把，挺鉄鎗伏在两侧。只见城上鼓响锣鸣，石宝骑着一匹瓜黄马，拏着劈风刀，引两员首将出城来迎敌。有诗为证：惯阵李逵心似冰。项克、李衮挽团牌，三人当阵如雄虎。专待雠家石宝来。

上首吴值、下首廉明三员将，却才出得城来。李逵是个不怕天地的人，大吼了一声，四个直奔到石宝马头前来。石宝便把劈风刀去迎，时，早来到怀里，李逵一斧斫断马脚。石宝便跳下来，望马军群里躱了。鲍旭早把廉明一刀砍下马来，两个牌首早飞出刀来，空中似玉鱼乱跃，银叶交加。宋江把马军冲到城边时，城上插木袍石乱打下来。宋江怕有疏失，急令退军，不想鲍旭早钻入城门里去了。宋江只叫得苦。石宝却伏在城门里面，看见鲍旭抢将入来，刺斜里只一刀，早把鲍旭砍做两段。项克、李衮急护得李逵回来。宋江军马退还本寨，又见折了鲍旭，宋江越添愁闷。李逵也哭了，回寨祖来。吴用道：此计亦非良策。虽是斩得他一将，却折了李逵的副手。正是众人烦恼间，只见解珍、解宝到寨来报事。

宋江问其备细时，解珍禀道：小弟和解宝直哨到南门外二十余里地名范村，见江边泊着，一连有数十只船，下去问时，原来是富阳县禋评事解粮船。小弟欲要把他杀了，本人哭道：我等皆是大宋良民，累被方腊不时科敛，但有不从者，全家杀害。我等今得天兵到来剪除，只指望再见太平之日，谁想又遭横亡。小弟见他说的情切，不忍杀他。又问他道：你原何却来此处？他为近奉方天定令旨，行下各县，要刷洗村坊，着科敛自粮五万石。老汉为头，敛得五千石，先解来交纳。今到此间，为大军围城厮杀，不敢前去，屯泊在此。小弟得了备翱，特来报知主将。有诗为证：解宝趋管忽报言，粮舟数十泊河边。凭谁说与方天定，此是成功破敌年。吴用大喜道：此乃天赐其便，这些粮船上定要立功。

便请先锋传令，就是你两个弟兄为头，带将枹手凌振并杜迁。李云、石勇、邹渊、邹润、李立、自胜、穆春、汤隆、王英、扈三娘、孙新、顾大嫂、张青、孙二娘三对夫妻，扮做稍公稍婆，都不要言语，混杂在稍后。一觉进得城去，便放连珠砲为号。我这里自调兵来策应。解珍、解宝。唤袁评事上岸来，传下宋先锋言语道：你等既宋国良民，可依此行计，事成之后，必有重赏。此时不由袁评事，不徒说多，将校已都下船，却把船上稍公人等，都只留在船上杂用，却把稍公衣服脱来，与王英、孙新、张青穿了，装扮做稍公。扈三娘、顾大嫂、孙二娘三人女将，粉做稍婆。小校人等都做揺船水手军器。众将都埋藏在船船里，把那船一齐都放到江岸边。此时各门围哨的宋军也都不远。

袁评事上岸，解珍、解宝和那数个稍公跟着，直到城下叫门。城上得知，问了备细来情，报入太子宫中。方天定便差吴值开城门，直来江边点了船只，回到城中，奏知方天定。方天定差下六员将，引一万军出城，间住东北角上，着袁讦事搬运觉米，入城交纳。此时众将人等，都杂在稍公、水手人内，混同搬粮运米入城。三个女将也随入城里去了。五千粮食，须臾之间，都搬运已了。六员首将𨚫统引军入城中。宋兵分投而来，复围住城郭，离城三二里，列着阵势。当夜二更时分，凌振取出九箱子母等砲，直去吴山顶上放将起来。众将各取火把，到处点着，城中不一时鼎沸起来。正不知多少宋军在城里。方天定在宫中听了大惊，急急披挂上马，时各门城上军士，已都逃命去了。宋兵大振，各白争功夺城。

有诗为证：

粮米五千才运罢，三员女将入城来。

车箱火砲连天起，眼见杭州起祸灾。

且说城西山内，李俊等得了将令，引军杀到净慈港，夺得船只，便从湖里使将过来，勇金门上岸。众将分没去抢各处水门。李俊、石秀首先登城，就夜城中混战，止存南门不围，亡命败军，都从那门下逄走。𨚫说方天定上得马，四下里寻不着一员将校，止有几个步军，跟着，出南门奔走，忙忙似丧家之狗，急急如漏网之鱼。走得到五云山下，只见江程走起一个人来，口里衔着一把刀，赤条条跳上岸来。方天定在马上见来得凶，便打马要走，可奈那匹马作怪，百般打也不动，却似有人笼住嚼环的一般。那汉抢到马前，把方天定扯下马来，一刀便割了头，却骑了方天定的马，一手提了头，一手执刀，奔回杭州坺来。林冲、呼延灼领兵赶到六和塔时，恰好正迎着那汉。二将认的是船火儿张横，吃丁一惊。

呼延灼便叫：贤弟那里来？张横也不应，一骑马直跑入城里去。此时宋先锋军马大队，已都入城了，就在方天定宫中为帅府。众将苎都守住行官。望见张横一骑马跑将来，众人皆吃一惊。张横直到宋江面前，滚鞍下马，把头和刀微在地民纳头拜了两拜，便哭起来。宋江慌忙抱住张横道：兄弟，你从那里来？阮小七又在何处？张横道：我不是张横。宋江道：你不是张横，却是谁？张横道：小弟是张顺，因在涌金门外，被鎗箭攒死，一点幽魂不离水。望恶荡，感得西湖震泽龙君，收做金华太保，留于水府龙官为神。今日哥哥打破了城池，兄弟一魂缠住方天定，半夜禋随出城去见哥哥。张横在大江里来，借哥哥尸壳，飞游上干，跟到五云山脚下，杀了这贼，一径奔来，见哥哥说了，蓦然倒地。

宋江亲自扶起。张横睁开眼看了宋江并众将，刀剑如林，军士丛满。张横道：我莫不在黄泉见哥哥么？宋江哭道：𨚫才你与凡弟张顺传体，杀了方天定这贼，你不鲁死，我等都是阳人，你可精神着。张横道：恁地说时，我的兄弟已死了。宋江道：张顺因要从西湖水底下去，𢷲水崩，入城放火，不想至涌金门外越城，被人知觉，鎗箭攒死在彼。张横听了，大哭一声，兄弟蓦然倒了。众人看张横时，四肢不举，两眼朦胧，七魄悠悠，三魂杳杳。正是：未随五道将军去，定是无常二鬼催。毕竟张横闷倒，性命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此一回内，折了九员将佐，董平、张清、周通、雷横、龚旺、索超、邓飞、刘唐、䶌旭、李和尚曰：张顺只因一念贪着西湖好水，便做了金华太保，永世不得出身，可惜！可惜！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卷之九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