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. 第九十三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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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浒传 (100回本)第九十三回　混江龙太湖小结义　宋公明苏州大会垓作者：元末明初　施耐庵著　元末明初　罗贯中著　明　李卓吾评

第九十四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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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：

不识存亡妄逞能，吉凶祸福并肩行。

只知武士戡离乱，未许将军见太平。

自课赤心无诵屈，岂知天道不昭明。

韩彭功业人难辨，狡兔身亡猎犬烹。

话说当下众将救起宋江，半晌方𦂯苏醒，对呉用等说道：我们今番必然收伏不得方腊了。自从渡江以来，如此不利，连连损折了我八个弟兄。呉用劝道：主帅休说此言，以懈军心。当初破大辽之时，大小完全回京，皆是天数，今番折了兄弟们，此是各人寿数。眼见得渡江以来，连得了三个大郡，涧州、常州、宣州，此乃皆是天子洪福齐天，主将之虎威，如何不利？先锋何故自丧志气？宋江道：军师言之极当。虽然天数将尽，我想一百八人上应列宿，又合天文所载，兄弟们过如手足之亲。今日听了这般凶信，不由我不伤心。呉用再劝道：主将请休烦恼，勿伤贵体。且请理会，调兵接应，攻打无锡县。宋江道：留下柴大官人与我做伴，别冩军帖，使戴院长与我送去，回复卢先锋，着令进兵，攻打湖州。

早至杭州聚会。呉用教裴宣冩了军帖回复，使戴宗徃宣州去了，不在话下。

𨚫说吕师囊引着许定迯回，至无锡县，正迎着苏州三大王发来救应。挥使卫忠，带十数个牙将，引兵一万，来救常州，合兵一处，守住无锡县。吕枢密诉说金莭献城一事。卫忠道：枢密宽心，小将必然再要恢复常州。只见探马报道：宋军至近。早作准备，卫忠便引兵上马，出北门外迎敌。早见宋江军马𫝑大，为头是黑旋风李逵，引着鲍旭、项充、李兖，当先直杀过来。卫忠力怯难加，军马不𭦌摆成行列，大败而走，急退入无锡县。时四个早随马后入县治。吕枢密便奔南门而走。关胜引着兵马，已夺了无锡县，四下里放起火来，卫忠、许定亦望南门走了，都回苏州去了。关胜等得了县治，便差人飞报宋先锋。宋江与众头领都到无钖县，便出榜安抚了本处百姓，复为良民，引大队军马，都屯驻在本县。

𨚫使人申请张、刘二总兵镇守常州。

且说吕枢密会同卫忠、许定三个，引了败残军马，奔苏州城，来告三大王方貌求救，诉说宋军势大，迎敌不住，兵马席卷而来，以致失陷城池。三大王大怒，喝令武士推转吕枢密，斩讫报来。卫忠等告说：宋江部下军将，皆是惯战兵马，多有勇烈好汉了得的人。更兼步卒都是梁山泊小喽啰，多曽惯斗，因此难敌。方貌道：权且寄下你项上一刀，与你五千军马，首先出哨，我自分拨大将，随后便来策应。吕师嚢拜谢了，全身披挂，手执丈八蛇矛，上马引军首先出城。𨚫说三大王方貌，聚集手下八员战将，名为八骠骑，一个个都是身长力壮，武艺精熟的人。那八员飞龙大将军刘赟、飞虎大将军张威、飞熊大将军徐方、飞豹大将军郭世广，飞天大将军邬福、飞云大将军苟正，飞山大将军甄诚、飞水大将军昌盛。

当下三大王方貌亲自披挂，手持方天画戟，上马出阵。监督中军人马，前来交战。马前摆列着那八员大将，背后整整齐齐，有三十二个副将，引五万南兵人马，出阊阖门来迎敌。宋军前部吕师嚢引着卫忠、许定，已过寒山寺了，望无钖县而来。宋江已使人探知，尽引许多正偏将佐，把军马调出无锡县，前进十里余路，两军相遇，旗鼓相望，各列成阵势。吕师嚢忿那口气，跃坐下马，横手中矛，亲自出阵，要与宋江交战。有诗为证：头带茜红巾，身披锦战袍。内穿黄金甲，外系彩绒绦。马振铜铃响，身腾杀气高。乾坤无敌手，当阵逞英豪。

宋江在门旗下见了，回头问道：谁人敢拿此贼？说犹未了，金鎗手徐宁挺起手中金鎗，骤坐下马，出到阵前，便和吕枢密交战。二将交锋，左右助喊，约战了二十余合，吕师嚢露出破绽来，被徐宁肋下刺着，一鎗，搠下马去。两军一齐纳喊。黑旋风李逵手挥双斧，丧门神鲍旭挺仗飞刀，项充、李衮各舞鎗牌，杀过对阵来，南兵大乱。宋江驱兵赶杀，正迎着方貌大队人马，两边各把弓箭射住阵脚，各列成阵势。南军阵上一字摆开八将。方貌在中军听得说杀了吕枢密，心中大怒，便横戟出马来，大骂宋江道：量你等只是梁山泊一伙打家刼舍的草贼，宋朝合败，封你为先锋，领兵侵入吴地，我今直把你诛尽杀绝，方𦂯罢兵。宋江在马上指道：你这厮只是睦州一伙村夫，量你有甚福禄，妄要图王霸业？

不如及早投降，免汝一死。天兵到此，由自巧言抗拒，我若不把你杀尽，誓不回军。方貌喝道：且休与你论。口我手下有八员猛将在此，你敢拨八个出来厮杀么？有诗为证：兵知虚实方为得，将识存亡始是贤。方貌两端俱不省，𡨋驱八将向军前。

宋江咲道：若是我两个，并你一个，也不筭好汉。你使八个出来，我使八员首将，和你比试本事，便见输嬴。但是杀下马的，各是抬回本阵，不许暗箭伤人，亦不许抢掳尸首。如若不见输嬴，不得混战，明日再约厮杀。方貌听了，便叫八将出来，各执兵器，骤马向前。宋江道：诸将相让，马军出战。说言未绝，八将齐出。那八人关胜、花荣、徐宁、秦明、朱仝、黄信、孙立、郝思文。宋江阵内门旗开处，左右两边分出，八员首将，齐齐骤马，直临阵上。两军中花腔鼓攂，杂彩旗揺，各家放了一个号砲，两军助着喊声，十六骑马齐出，各自寻着敌手捉对见厮杀。那十六员将佐，如何见得寻着敌手，配合交锋。关胜战刘赟，秦明战张威，花荣战徐方，徐宁战邬福，朱仝战苟正，黄信战郭世广，孙立战甄诚，郝思文战昌盛。

两阵上主帅立了信，约十六员大将交锋厮杀，真乃是堪描堪画。但见：征尘迷鉄甲，杀气罩银盔，绣旗风摆，团花骏马，烟笼，金䩞英雄。关胜舞青龙刀，直奔刘赟猛健；徐宁挺金鎗勇冲邬福节级。朱仝逄苟正鉄鞭，孙立遇甄诚，秦明使棍战张威，郭世广正当黄信。徐方举搠斗花荣，架隔难收；昌盛横刀敌思文，遮栏不住。这一十六员猛将，各人都是英雄，用心相敌，斗到三十合之上，数中一将，翻身落马，嬴得的是谁？美髯公朱仝一鎗。把苟正剌下马来，两阵上各自鸣金收军。七对将军分开，两下，各回本阵。三大王方貌见拆了一员大将，寻思不利，引兵退回苏州城内。宋江当日催趱军马，直近寒山寺下寨升赏。朱仝、徐宁冩了军状，申复张招讨，不在话下。

且说三大王方貌退兵入城，坚守不出，分调诸将守把各门，深栽鹿角，城上列着踏弩硬弓，攂木砲石，窝铺内镕煎金汁，女墙边堆垜灰瓶，准备牢守城池。次日，宋江见南兵不出，引了花荣、徐宁、黄信、孙立，带领三十余骑马军，前来看城。见苏州城郭，一周遭都是水港环绕，墙垣坚固，想道：急不能勾打得城破。回到寨中，和吴用计议攻城之策。有人报道：水军头领正将李俊，从江阴来见主将。宋江教请入帐中，见了李俊。宋江便问沿海消息。李俊答道：自从拨领水军，一同石秀等杀至江阴、太仓、𥂁海等处，守将严勇、副将李玊，部领水军舡只，出战交锋。严勇在舡上被阮小二一鎗搠下水去，李玊已被乱箭射死，因此得了江阴、太仓。即目石秀、张横、张顺去取嘉定，三阮去取常熟，小弟特来报捷。

宋江见说大喜，赏赐了李俊，着令自徃常州去见张、刘二招讨，投下申状。

且说这李俊径投常州来见了张招讨、刘都督，备说收复了江阴、太仓、海岛去处，杀了贼将严勇、李玊。张招讨给与了赏赐，令回宋先锋处听调。李俊回到寒山寺寨中，来见宋先锋。宋江因见苏州城外水面空阔，必用水军舡只厮杀，因此就留下李俊。教整点船只，准备行事。李俊说道：容俊。看水面阔狭，如何用兵，却作道理。宋江道是。李俊去了□日，回来，说道：此城正南上相近太湖。兄弟欲得备舟一只，□宜兴小港，私入太湖𥚃去，出呉江，探听南边消息，然后可以进兵，四面夹攻，方可得破。宋江道：贤弟此言极当，正合吾意。只是没有副手，与你同去。随即便拨李大官人，带同孔明、孔亮、施恩、杜兴四个，去江阴、太仓、昆山、常熟、嘉定等处，恊助水军，收复沿海县治，便可替回童威、童猛来帮助李俊行事。

李应领了军帖，辞别宋江，引四员偏将投江阴去了。

不过两日，童威、童猛回来，参见宋先锋。宋江抚慰了，就叫随从李俊乘驾小舡，前去探听南边消息。

且说李俊带了童威、童猛，驾起一叶扁舟，两个水手揺橹，五个人径奔宜兴小港𥚃去，盘旋直入太湖中来。看那太湖时，果然水天空阔，万顷一碧。但见：天连远水，水接遥天。高低水影无尘，上下天光一色。双双野鹭飞来，点破碧琉璃；两两轻鸥惊起，冲开青翡翠。春光淡荡，溶溶波皱鱼鳞；夏雨滂沱，滚滚浪翻银屋。秋蟾皎洁，金蛇游走波澜；冬雪纷飞，玉洞弥漫天地。混沌凿开元气窟，冯夷独占水晶宫。仙子时时飞宝剑，圣僧夜夜伏□龙。又有诗为证：溶溶漾漾白鸥飞，绿净春深好染衣。南去北来人自老，夕阳常送钓船归。当下李俊和童威、童猛并两个水手，驾着一叶小舡，径奔太湖，渐近吴江，远远望见一𣲖鱼舡，约有四五十只。李俊道：我等只做买鱼去那里打听一𮞸。

五个人一径摇到那打鱼船边。李俊问道：渔翁有大鲤鱼么？渔人道：你们要大鲤鱼，随我家里去卖与你。李俊摇着舡，跟那几只鱼舡去。没多时，渐渐到一个处所，看时团团一𮞸，都是驼腰柳树，篱落中有二十余家。那渔人先把舡来缆了，随即引李俊、童威、童猛三人上岸，到一个庄院𥚃，一脚入得庄门，那人呕了一声，两边攒出七八条大汉，都拿着挠钩，把李俊三人一齐搭住，径捉入庄𥚃去。不问事情，便把三人都绑在椿木上。李俊把眼㸔时，只见草厅上坐着四个好汉，为头，那个赤须黄发，穿着领青䌷衲袄；第二个瘦长短髯，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绵衫；第三个黑面长须，第四个骨脸阔腮，扇□胡须。两个都一般穿着领袄纳袄子，头上各带黑毡笠儿，身边都倚着军器为头。

那个喝问李俊道：你等这厮们都是那里人氏？来我这湖泊𥚃做甚么？李俊应道：俺是扬州人，来这里做客，特来买鱼。那第四个骨脸的道：哥哥休问他，眼见得是细作了，只顾与我取他心肝来吃酒。李俊听得这话，寻思道：我在浔阳江上做了许多年私商，梁山泊内又妆了几年的好汉，𨚫不想今日结果性命在这里。罢罢罢！叹了口气，看着童威、童猛道：今日是我连累了兄弟两个做鬼，也只是一处去。童威、童猛道：哥哥休说这话，我们便死也勾了，只是死在这里，埋没了兄长大名。三百厮觑着，腆起胸脯受死。

那四个好汉𨚫看了他们三个，说了一回，互相厮觑道：这个为头的人，必不是以下之人。那为头的好汉又问道：你三个正是何等样人，可通个姓名，教我们知道。李俊又应道：你们要杀便杀，我等姓名，至死也不说与你，枉惹的好汉们耻笑。那为头的见说了这话，想这三人必是好汉，便跳起来，把刀都割断了绳索，放起这三个人来。四个渔人都扶他至屋内请坐。为头那个纳头便拜，说道：我等做了一世强人，不曾见你这般好义气人物。好汉，三位老兄正是何处人氏？愿闻大名姓字。李俊道：眼见得你四位大哥必是个好汉了。便说与你随你们拿我三个那里去？我三个是梁山泊宋公明手下副将混江龙李俊的，便是这两个兄弟。一个是出洞蛟童威，一个是翻江蜃童猛。今来受了朝廷招安，新破大辽，班师回京，又奉敕命来收方腊。

你若是方腊手下人员，便觧我三人去请赏，休想我们挣扎。那四个听罢，纳头便拜，齐齐跪道：有眼不识泰山，𨚫𦆵甚是冒渎，休怪休怪！俺四个弟兄，非是方腊手下贼兵，原旧都焦绿林丛中讨衣吃饭。今来寻得这个去处，地名唤做榆柳庄，四下𥚃都是深港，非舡莫能进。俺四个只着打鱼的做眼，太湖𥚃面寻些衣食。近来一冬都学得些水𫝑，因此无人敢来侵榜。俺们也久闻你梁山泊宋公明招集天下好汉并兄长大名，亦闻有个浪𥚃白跳张顺，不想今日得遇哥哥。李俊道：张顺是我弟兄，亦做同班水军头领，见在江阴地面收捕贼人。改日同他来，𨚫和你闷相会。愿求你等四位大名。为头那一个。道：小弟们因在绿林丛中走，都有异名，哥哥勿咲。小弟是赤须龙费保，一个是卷毛虎倪云，一个是太湖蛟卜青，一个是痩脸熊狄成。

李俊听说了四个姓名，大喜道：列位从此不必相疑。你岂不闻唐朝国子博士李涉夜泊被盗，赠之以诗，今录与公辈一看诗：日：暮雨萧萧江上村，绿林豪客偶知闻，相逄不用频□□不猜忌，游宦而今半是君。□□□俺哥哥宋公明见做收方腊正先锋，即目要取苏州，不得次第，特差我三个来探路。今既得遇你，四位好汉，可随我去见俺先锋，都保你门做官，待收了方腊，朝廷升用。费保道：容覆。若是我纠个要做官时，方腊手下也得个统制，做了多时，所以不愿为官，只求快活。若是哥哥要我四人帮助时，水𥚃水𥚃去，火𥚃火𥚃去；若说保我做官时，其实不要。李俊道：既是恁地，我等只就□里结义为兄弟，如何？四个好汉见说大喜，便叫宰了一口猪，一羫羊，致酒设席，结拜李俊为见。

李俊叫童威、童猛都结义了七个人，在榆柳庄上商议，说宋公明要取苏州一事，方貌又不肯出战，城池四面是水，无路可攻，舟舡港夹，难以进。只似此，怎得城子破？费保道：哥哥且宽心住两日，杭州不时间有方腊手下人来苏州公干，可以乘𫝑智取城郭。小弟使几个打鱼的去□听，若还□人来时，便定计策。李俊道：此言极妙。费保便唤几个渔□先行去了，自同李俊每日在庄上饮酒。在那里住了两三日，只见打鱼的回来，报道：平望镇上有十数只递运舡只，舡尾上都插着黄旗，旗上冩着承造王府衣甲，眼见的是杭州觧来的，每只舡上止有五七人。李俊道：既有这个机会，万望兄弟们助力。费保道：只今便徃。李俊道：但若是那舡上走了一个，其计不阶了。费保道：哥哥放心，都在兄弟身上。

随即聚集六七十只打鱼小舡，七筹好汉，各坐一只，其余都是渔人，各藏了暗器，𥁞从小港透入大江，四散接将去。当夜星月蒲天，那十只官舡都□在江东龙王庙前。费保舡先到，忽起一声号哨，六七十只鱼舡一齐拢来，各自帮住大舡。那官舡𥚃人急钻出来，早被桅钩搭住，三个五个做一串儿缚了。及至跳得下水的，都被挠钩搭上舡来，𥁞把小舡带住，官船都移入太湖深处。直到榆柳庄时，已是四更天气，闲杂之人都缚做一串，把大石头坠定，抛在太湖𥚃渰死。捉得两个为头的来问时，原来是守把杭州力腊大太子南安王方天定手下库官，特奉令㫖，押送新造完铁甲三千副，觧赴苏州三大王方貌处交割。李俊问了姓名，要了一应关防文书，也把两个库官杀了。李俊道：须是我亲自去和哥哥啇议，方可行此一件事。

费保道：我着人把舡渡哥哥，从小港𥚃稍到军前觉近便就叫两个渔人，揺一只快船送出去。李俊分付童威、童猛并费□等，且教把衣甲舡只悄悄藏在庄后港内，休得吃人知□了。费保道：无事自来打并舡只。却说李俊和两个渔人，驾起一叶快船，径取小港，稍到军前寒山。寺上岸来至寨中，见了宋先锋，备说前事。呉用听了大喜道：若是如此，苏州唾手可得。便请主将传令，就差李逵、鲍旭、项充、李衮带领冲阵牌手二百人，跟随李俊回太湖庄上。与费保等四位好汉，如此行计，约在第二日进发。李俊领了军令，带同一行人直到太湖边来。三个先过湖去，𨚫把船只接取。李逵等一干人，都到榆柳庄上。李俊引着李逵、鲍旭、项充、李衮四个，和费保等相见了。费保看见李逵这般相貌，都皆□然，邀取二百余人，在庄上致备酒食相待。

到第三日，众人商议定了，费保扮做觧衣甲正库官，倪云扮做副使，都穿了南官的号衣，将带了一应关防文书。众渔人都装做官船上稍公水手，𨚫藏黑旋风等二百余人将校在船舱𥚃。卜青、狄成押着后舡，都带了放火的器械，𨚫欲要行动，只见渔人又来报道：湖面上有一只舡，在那里揺来揺去。李俊道：又来作怪。急急自去看时，舡头上立着两个人，看来，却是神行太保戴宗，和轰天雷凌振。李俊忽了一声号哨，那只舡飞也似奔来庄上。到得岸边，上岸来，都相见了。李俊问：二位何来，甚事见报？戴宗道：哥哥急使李逵来了，正忘𨚫一件大事，特地差我与凌振赍一百号砲在舡俚湖面上寻赶不上，这里又不敢拢来傍岸，教兄弟明早卯□进城，到得𥚃面，便放这一百个火砲为号。

李俊道：最好。便就□𥚃□过砲笼砲架来，都藏埋衣甲舡内。费保等闻知是戴宗，又致酒设席，管待凌振带来十个砲手，都埋伏摆在第三只舡内。有诗为证：攻城无计正忧心，忽有渔郎送好音，杀却库官施妙术，苏州城郭等闲侵。

当夜四更，离庄望苏州来。五更已后，到得城下。守门军士在城上望见是南国旗号，慌忙报知管门大将，𨚫是飞豹大将军郭世广。亲自上城来，问了小校备细，接取关防文书，吊上城来看了。郭世广使人赍至三大王府𥚃。辩看了来文，又差人来监视，𨚫𦆵教放入城门。郭世广直在水门边坐地，再叫人下舡看时，满满地堆着鉄甲号衣，因此一只只都放入城去。放过十只舡了，便关水门。三大王差来的监视官员，引着五百军在岸上跟定，便着湾住了舡。李逵、鲍旭、项充、李衮徔舡舱𥚃钻出来。监视官见了四个人形容粗丑，急待问是甚人时项充、李衮早舞起团牌，飞出一把刀来，把监视官□下马去。那五百军欲待上舡，被李逵掣起双斧，早跳在岸上，一连砍翻十数个，那五百军人都走了。

舡𥚃众好汉并牌手二百余人，一齐上岸，便放起火来。凌振就岸边撒开砲架，搬出号砲，连放了十数个。那砲震得城楼也动，四下里打将入去。三大王方貌正在府中计议，听的火砲接连响，惊的魂不附体。各门守将听得城中砲□不绝，各引兵□城中来。各门飞报：南军都被冷箭射死，宋军已上城了。苏州城内鼎沸起来，正不知多少宋军入城。黑旋风李逵和鲍旭引着两个牌手，在城𥚃横冲直撞，追杀南兵。李俊、戴宗引着费保四人，护持凌振，只顾放砲，宋江已调三路军将取城，宋兵人马杀入城来，南军漫散，各自迯生。且说三大王方貌，急急披挂上马，引了五七百鐡甲军，夺路，待要杀出南门。不想正撞见黑旋风李逵这一伙杀得鉄撞出鲁智深，轮起鉄禅杖也将来。方貌抵当不住，独自跃马再回府来。

乌鹊桥下转出，武松赶上，一刀略断了马脚，方貌倒攧将下来，被武松再复一刀砍了，提首级□来中军，参见先锋请功。此时宋江已进城中王府坐下，令诸将各自去城𥚃搜杀，南军𥁞皆捉获，单只走了刘赟一个，领了些败残军兵，投秀州去了。有诗为证：神器从来不可干，僭王称号讵能安。武松立马诛方貌，留与奸臣做样看。宋江到王府坐下，便传下号令：休教杀害良民百姓，一面教救灭了四下里火，便出安民文榜，晓谕军民。次后聚集诸𭔬到府请功。已知武松杀了方貌，朱仝，生擒徐方，史进生擒了甄诚，孙立，鞭打□张威，李俊，鎗刺死昌盛，樊瑞杀死邬福，宣赞和郭世广鏖战，你我相伤，都死于饮马桥下。其余都擒得牙将，觧来请功。宋江见拆了丑郡马宣赞伤悼不已，便使人安排花棺彩□，迎去虎丘山下殡葬。

把方卜四一貌首级，并徐方、甄诚觧赴常州张招讨军前施行。张招讨就将徐方、甄诚碎剐于市。方貌首级觧赴京师，回将许多赏赐来苏州给散众将。张招讨移文申状，请刘光世镇守苏州，𨚫令宋先锋沿便进兵，收捕贼寇。只见探马报道：刘都督、耿参谋来守苏州。当日众将都跟着宋先锋迎接。刘光世等官入城王府安下，参贺已了，宋江众将自来州治议事，使人去探沿海水军头领消息如何。𨚫早报说沿海诸处县治，听得苏州已破，群贼各自逃散，海僻县道，𥁞皆平静了。宋江大喜，申逹文书到中军报捷，请张招讨晓谕旧官复职，另拨中军统制前去各处守御安民，退回水军头领正偏将佐，来苏州调用。数日之闲，统制等官各自分投去了。水军头领都回苏州。诉说三阮打常熟，拆了施恩，又去攻取昆山，拆了孔亮、石秀、李应等，𥁞皆回了。

施恩、孔亮不识水性，一时落水，俱被渰死。宋江见又拆了三将，心中大忧，嗟叹不已。费保等四人来辞宋先锋要回去，宋江坚意相留，不肯重赏了四人。再令李俊送费保等回榆柳庄去。李俊当时又和童威、童猛送费保四人到榆柳庄上。费保等又治酒设席相欵。飮酒中间，费保起身与李俊把盏，说出几句言语来。有分教：李俊名闻海外，声播寰中，去作化外国王，不犯中原之境。正是：了身逹命蟾离壳，立业成名鱼化龙。毕竟费保与李俊说出甚言语来，且听下回分觧。

此一回内拆了三员将佐，宣赞施恩、孔亮、李载贽曰：戴纱帽中绝少人品。如费保四人，不要做官，却有见识。李俊要宋江保他做官，特地当一件事与费保说，正不知费保听之失声大笑也。人之知□不同如此。李卓吾先生批评忠义水浒传卷之九十三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