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3. 第九十一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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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回

水浒传 (100回本)第九十一回 张顺夜伏金山寺 宋江智取润州城作者:元末明初 施耐庵著 元末明初 罗贯中著 明 李卓吾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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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:

万里长江似建瓶,东归大海若雷鸣。浮天雪浪人皆惧,动地烟波鬼亦惊。竭力秪因清国难,勤王端拟耀天兵。潜踪饮迹金山下,斩将搴旗在此行。话说这九千三百里杨子大江,远接三江,却是汉阳江、浔阳江、杨子江,从四川直至大海,中间通着多少去处,以此呼为万里长江,地分吴楚。江心内有两座山,一座唤做金□,□座唤做焦山。金山上有一座寺,绕山起盖,谓之寺里□□□上一座寺,藏在山四里,不见形势,谓之山裹寺。这两座山生在江中,正占着楚尾具头。一边是淮东扬州,一边是浙西润州,今时镇江是也。且说润州城郭,却是方腊手下东厅枢密使吕师囊守把江岸。此人原是歙州富户,因献钱粮与方腊,官封为东厅枢密使。幼年曽读兵书战策,惯使一条丈八蛇矛,武艺出众。部下领着十二个统制官,名号江南十二神,恊同守把润州江岸。那十二神是擎天神福州沈刚、游奕神钦州潘文得、遁甲神睦州□明、六□神明州徐统,霹雳神越州张近仁、巨灵神杭州沈泽、太自神湖□□□大□□□高可立、吊客神常州范畴□,豹尾神江州和潼,丧门神苏州沈抃。

话说枢密使吕师囊,统领着五万南兵,据住江岸。甘露亭下摆□着战船三千余只。江北岍𨚫是瓜洲渡口,净荡荡地,无甚险阻。此时先锋使宋江,奉着诏敕,征剿方腊兵马战船,五军诸将,水陆并进,船□囗行已到淮安了,约至扬州取齐。当日宋先锋在□中与军师吴用等计议:此去大江不远,江南岸便是贼兵守把,谁人与我先去探路,一𮞸打听隔江消息,可以进兵。帐下转过四员战将,皆云愿徃。那四个:一个是小旋风柴进,一个是浪里白朓张顺,一个是拼命三郎石秀,一个□□两路。张顺和柴进、阮小七和石秀,可直到金焦二山□□□打听润州贼巢虚实,前来扬州回话。四人了宋江各带两个伴当,扮做客人,取路先投扬州来。此时于路百姓,听得大军来征剿方腊,都挈家搬在村里躱避了。四个人在扬州城里分别,各办了些干粮。石秀自和阮小七带了两个伴当,投焦山去了。却说柴进和张顺,也带了两个伴当,将干粮稍在身边,各带把锋芒快尖刀,提了朴刀,四个奔瓜洲来。此时正是□□天气,日暖花香,到得杨子江边,凭高一望,雪浪滚滚□波,是好江景也。有诗为证:

万里烟波万里□,霞映海东边。打鱼舟浑无事,醉拥青蓑自在眠。

这柴进二人望见北固山下,一代都是青白二色旌旗,岸边一字儿摆着许多舡□,江北岸上一根木头也无。柴进道:瓜洲路上虽有屋宇,并无人住,江上又无渡船,怎生得知隔江消息?张顺道:须得一问□儿歇下,看兄弟赴水过去,对江金山脚下打听虚实。柴□道:也说得是。当下四个人奔到江边,见一代数间草房,尽皆关闭,推门不开。张顺转过侧首,掇开一堵壁子,钻将入去。见个白头婆婆,从竃边走起来。张顺道:婆婆,你家为甚不开门?那婆婆答道:实。不瞒客人说,如今听得朝廷起大军来与方腊厮杀,我这里□是风门水口,有些人家都搬了别处去躱,只留下老身在这里看屋。张顺道:你家男子汉那里去?婆婆道:村里去望老小去了。张顺道:我有四个人,要渡江过去,那里有舡?觅一只?婆婆道:船却那里去讨?近日吕师囊听得大军来和他厮杀,都把船只拘管过润州去了。张顺道:我四人自有粮食,只借你家宿歇两日,与你些银子作房钱,并不觉扰你。婆婆道:歇却不妨,只是没床席。张顺道:我们自有措置。婆婆道:客人,只怕早晚有大军来。张顺道:我们自有回避。于是开门,放柴进和□□入来,都倚了朴刀,放了行李,取些干粮烧饼出来吃了。张顺再来江边望那江景,时,见金山寺正在江心里。但见:

江吞鳌背,山耸龙鳞,□□盘溥出青螺;软翠帷远拖素练。遥观金殿,受八面之天风;远望钟楼,倚千层之石壁。梵塔高侵沧海日,讲堂低映碧波云;无边阁看万里征帆;飞步亭纳一天爽气。郭璞墓巾龙吐浪,金山寺𥚃鬼移灯。

张顺在江边看了一回,心中思忖道:润州吕枢密必然时常到这山上,我且今夜去走一□,必知消息。回来和柴进啇量道:如今来到这里,一只小舡也没,怎知隔江之事?我今夜把衣服打拴了,两个大银,顶在头上,直赴过金山寺去,把些贿赂与那和尚,讨个虚实,回报先锋哥哥,你只在此间等候。柴进道:早干了事便回。

是夜星月交辉,风恬浪静,水天一色。黄昏时分,张顺脱膊了匾,扎起一腰白绢水。□□□这头巾衣服,裹了两个大银,拴缚在头上,腰间带一把尖刀,从瓜洲下水直来,那水渰不过他胸脯,在水中,如走旱路。赴到金山脚下,见石𡶶边缆着一只小舡,张顺扒到舡边,抹拭了身上,穿上衣服,坐在舡中。听得润州更鼓,正打三更,张顺伏在船内望时只了道:这只船来得𮛡蹊,必有奸细。便要放舡开去。不想那只舡一条大索锁了,又无橹篙。张顺只得又脱了衣服,㧞出尖刀,再跳下江里。只赴到那舡边。舡上两个人揺着橹,只望北岸,不隄防,南边只顾摇。张顺却从水底下一锁,钻到舡边,扳住舡舫,把尖刀一削,两个揺橹的撒了橹,倒撞下江里去了。

张顺早跳在舡,张顺手起一刀,砍得一个下水去,那个吓得倒入舱里去。张顺喝道:你是甚人?那里来的?舡只实说,我便饶你。那人道:好汉听禀,小人是此间扬州城外定浦村陈将士家干人,使小人过润州投拜吕枢密那里献粮准了,使个虞候和小人同回,索要白粮米五万石,舡三百只,作进奉之礼。张顺道:那个虞候姓甚名谁?见在那里?干人道:虞候姓叶名贵,却才好汉砍下江𥚃去的便是。张顺道:你𨚫姓甚甚么名字?几时过去投拜?舡里有甚物件?干人道:小人姓呉名成,今年正月初七日渡江。吕枢密直叫小人去苏州见了御弟三大王方貌关了号色旌旗三百面,并主人陈将士官诰,封做扬州府尹,正授中明大夫名爵,更有号衣一千领,及吕枢密札付一道。张顺又问道:你的主人家有多?少人马。呉成道:人有数千,马有百十余疋,嫡亲有两个孩儿,好生了得。长子陈益,次子陈泰,张顺都问了备细,来情去意,一刀也把呉成刴下水里去了。

舡尾上装了梢,一径摇到瓜洲。柴进听橹声响,急忙出来看时,见张顺揺只船来。柴进便问来由,张顺把前事一一说了。柴进大喜,去舡舱里取出一包袱文书,并三百面红绢号旗,杂色号衣一千领,做两檐打角了。张顺道:我𨚫去取了衣裳来,把舡再到金山脚下,取了衣裳、巾帻、银子,再揺到瓜洲崖边。天色方晓,重雾罩地。张顺把舡砍漏,推开江里去,沉了来到屋下,把二三两银子与了婆婆,两个伴当,挑了担子,径回扬州来。

此时宋先锋军马俱屯扎在扬州城外,本州官员置宴设席,迎接宋先锋入城,馆驿内安下,连日筵宴,供给军士。𨚫说柴进、张顺伺候席散,在馆驿内见了宋江,备说陈将士陈观交结方腊,早晚诱引贼兵渡江来打扬州。天幸江心里遇见教主公成这件功劳。宋江听了大喜,便请军师呉用商议,如何定计,用甚良策?吴用道:既有这个机会,观润州城易如反掌。先拿了陈观,大事便定。只除如此如此。宋江道:正合吾意。即时唤浪子燕青扮做叶虞候,教觧珍、觧宝扮做南军。问了定浦村路头,觧珍、觧宝挑着担子。燕青都领了备细言语。三个出扬州城来,取路投定浦村。离城四十余里。早问到陈将士庄前,见其家门首二三十庄客,都整整齐齐一般打扮。但见:

攒竹笠子上铺着一把黑缨,细线衲𧞏,腰系着八尺红绢牛膀鞋,登山似箭,獐皮韈护脚如绵,人人都带雁翎刀,个个尽提鸦嘴搠。

当下燕青改作浙人乡谈,与庄客唱喏道:将士宅上有么?庄客道:客人那里来?燕青道:从润州来渡江,错走了路,半日盘旋,问得到此。庄客见说,便引入客房里去,教歇了担子,带燕青到后厅来见陈将士。燕青便下拜道:叶贵就此参见。拜罢。陈将士问道:足下何处来?燕青打浙音道:回避闲人,方敢对相公说。陈将士道:这几个都是我心腹人,但说不妨。燕青道:小人姓叶名贵,是吕枢密帐前虞候。正月初七日,接得吴成密书,枢密甚喜,特差叶贵送吴成到苏州见御弟三大王,备说相公之意。三大王使人启奏,降下官诰,就封相公为扬州府尹,两位直阁舍人,待吕枢密相见了时,再定官爵。今欲使令呉成回程,谁想感冒风寒,病症不能动止。枢密怕误了大事,特差叶贵送到相公官诰并枢密文书、关防牌面、号旗三百面,号衣一千领,尅日定时,要相公粮食舡只,前赴润州江岸交割。便取官诰文书遁与。陈将士看了大喜,忙摆香案,望南谢恩已了,便唤陈益、陈泰出来相见。燕青叫觧珍、觧宝取出号衣、号旗,入后厅交付。陈将士便邀燕青请坐。燕青道:小人是个走卒,相公处如何敢坐?陈将士道:足下是那壁恩相差来的人,又与小官赍诰敕,怎敢轻慢?权坐无妨。燕青再三谦譲了,远远地坐下。陈将士叫取酒来,把盏劝燕青。燕青推却道:小人天戒不飮酒,待他把过三两巡酒,两个儿子都来与父亲。庆贺𮞏酒,燕青把眼使,叫觧珍、觧宝行事。觧宝身边取出不按君臣的药头,张人眼慢放在酒壶里。燕青便起身说道:叶贵虽然不曾将酒过江,借相公酒果,权为上贺之意。便斟一大钟酒上,劝陈将士满饮此杯,随即便劝陈益、陈泰,两个各饮了一杯。当面有几个心腹庄客,都被燕青劝了一杯。

燕青那嘴一努。觧珍出来,外寻了火种,身边取出号旗号砲,就庄前放起。左右两边,已有头领等候,只听号砲响,前来策应。燕青在堂里见一个个都倒了,身边掣出短刀,和觧宝一齐动手,早都割下头来。

庄门外閧动十个好汉,从前面打将入来。那十员将佐:花和尚鲁智深、行者武松、九纹龙史进、病关索杨雄、黑旋风李达、八臂那咤项𭀚、飞天大圣李衮、丧门神鲍旭、锦豹子杨林、病大虫薛永。门前众庄客那里迎敌得住?里面燕青、觧珍、觧宝早提出陈将士父子首级来。庄门外又早一彪人马,官军到来,为首六员将佐,那六员美髯公朱仝、急先锋索超、没羽箭张清、混世魔王樊瑞、打虎匠李忠、小霸王周通。当下六员首将,引一千军马,围住庄院,把陈将士一家老幼尽皆杀了,拏住庄客,引去浦里。看时,傍庄傍港,泊着三四百只船,却满满装载粮米在内。

众将得了数目,飞报主将宋江。宋江听得杀了陈将士,便与呉用计议进兵,收拾行李,辞了总督张招讨,部领大队人马,亲到陈将士庄上,分拨前队将校,上舡行计。一面使人催攒战舡过去。呉用道:选三百只快舡,舡上各插着方腊降来的旗号,着一千军汉各穿了号衣,其余三四千人衣服不等。三百只舡内埋伏二万余人。更差穆弘扮做陈益,李俊扮做陈泰,各坐一只大船。其余舡分拨将佐。

第一拨,舡上穆弘、李俊管领,穆弘身边拨与十个偏将,簇拥着那十个项充、李衮、鲍旭、薛永、杨林、杜迁、宋万、邹渊、邹润、石勇、李俊身边也拨与十个偏将,簇拥着那十个童威、童猛、孔明、孔亮、郑天寿、李立、李云、施恩、白胜、陶宗旺。

第二拨,舡上差张横、张顺管领。张横舡上拨与四个偏将,簇拥着那四个曹正、杜兴、龚旺、丁得孙、张顺舡上扑与四个偏将,簇拥着那四个孟康、侯徤、汤隆、焦挺。

第三拨舡上便差十员正将管领,也分作两舡进发。那十个史进、雷横、杨雄、刘唐、蔡庆、张清、李逵、觧珍、觧宝、柴进。

这三百舡上,分泒大小正偏将佐,共计四十二员渡江。次后宋江等却把战舡装载马疋。游龙、飞鲸等舡一千只,打着宋朝先锋,使宋江旗号,大小马步将佐,一发载舡渡江。两个水军头领,一个是阮小二,一个是阮小五,总行催督。且不说宋江中军渡江。却说润州北固山上,哨见对港三百来只战舡,一齐出浦,舡上却插着护送衣粮先锋红旗号。南军连忙报入行省里来。吕枢密聚集十二个统制官,都全副披挂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,带领精兵,自来江边观看。

见前面一百只舡先岸拢来,舡上望着两个为头的,前后簇拥着的,都披着金锁子号衣,一个个都是那彪形。大汉吕枢密下马,坐在银交椅上,十二个统制官两行把住江岸。穆弘、李俊见吕枢密在江岸上坐地,起身声喏,左右虞候喝令住舡。一百只舡一字儿抛定了矛,背后那二百只舡乘着顺风都到了,分开在两下拢来,一百只在左,一百只在右,做三下均匀摆定了。

客帐司下舡来问道:舡从那里来?穆弘答道:小人姓陈名益,兄弟陈泰,父亲陈特,遣某等弟兄献纳白米五万石,舡三百只,精兵五千,来谢枢密恩相保奏之恩。客帐司道:前日枢密相公使叶虞𠉀去来,见在何处?穆弘道:虞候和呉成各染伤寒时疫,见在庄上养病,不能前来。今将关防文书在此呈上。客帐司接了文书,上江岸来禀复吕枢密道:杨州定浦村陈府尹男陈益、陈泰纳粮献兵,呈上原赍去关防文书在此。

吕枢密看,果是原领公文,传钧旨,教唤二人上岸。客帐司唤陈益、陈泰上来参见。穆弘、李俊上得岸来,随后二十个偏将都跟上去。排军喝道:卿相在此,闲杂人不得近前。二十个偏将都立住了。穆弘、李俊躬身叉手,远远侍立。客帐司半晌方𦂯引二人过去,参拜了,跪在面前。吕枢密道:你父亲陈观如何不自来?穆弘禀道:父亲听知,是梁山泊宋江等领兵到来,诚恐贼人下乡𰔤扰,在家支吾,未敢擅离。

吕枢密道:你两个那个是兄?穆弘道:陈益是兄。吕枢密道:你弟见两个曾习武艺么?穆弘道:托赖恩相福荫,颇曽训练。吕枢密道:你将来白粮怎地装载?穆弘道:大船装粮三百石。小船装粮一百石。吕枢密道:你两个来到,恐有他意。穆弘道:小人父子一片孝顺之心,怎敢怀半点外意?吕枢密道:虽然是你好心,吾观你舡上军汉模样非常,不由人不疑。你两个只在这里,吾差四个统制官,引一百军人下舡搜看,但有分外之物,决不轻恕。穆弘道:小人此来,指望恩相重用,何必见疑。

吕师囊正欲点四个统制下舡搜看,只见探马报道:有圣旨到南门外了。请枢相便上马迎接。吕枢密急上了马,便分付道:且与我把住江岸,这两个陈益、陈泰,随将我来。穆弘把眼看李俊一斍,等吕枢密先行去了。穆弘、李俊随后,招呼二十个偏将,便入城门。守门将校喝道:枢密相公口叫这两个为头的入来,其余人伴休放进去。穆弘、李俊过去了,二十个偏将,都被当住在城边。

且说吕枢密到南门外,接着天使,便问道:缘何来得如此要急?那天使是方腊面前引进使冯喜,悄悄地对吕师□道:近日司天太监浦文英奏道:夜观天象,有无数罡星入吴地分野,中间杂有一半无光,就𥚃为祸不小。天子特降圣㫖,教枢密𦂳守江岸,但有北边来的人,须要仔细盘诘,磨问实情。如是形影奇异者,随即诛杀,勿得停留。吕枢密听了大惊,却𦂯这一班人,我十分疑忌,如今𨚫得这话,且请到城中开读。冯喜同吕枢密都到行省开读。圣㫖已了,只见飞马又报:苏州又有使命,赍擎御弟三大王令㫖到来,言说你前日扬州陈将士投降一莭,未可准信,诚恐有诈。近。

奉圣旨,近来司天监内照见罡星入于吴地分野,可以牢守江岸,我早晚自差人到来监督。吕枢密道:大王亦为此事挂心。下官已奉圣旨,随即令人牢守江面,来的舡上人,一个也休放上岸,一面设宴𬋩待两个使命。有诗为证:奸党三陈已被伤,假乘服色进军粮。因观形貌生𭛯忌,掲地掀天起战场。

却说那三百只舡上人,见半日没些动静,左边一百只舡上张横、张顺带八个偏将提军器上岸;右边一百只舡上十员正将,都拿了鎗刀,钻上岸来。守江南军栏当不住。黑旋风李逵和觧珍、觧宝便抢入城。守门官军急出拦截,李逵轮起双斧,一砍一刴,早杀翻两个把门军官。城边发起喊来。觧珍、觧宝各挞钢义入城,都一时发作。那里关得城门迭?李逵横身在门底下寻人砍杀,先在城边二十个偏将,各夺了军器,就杀起来。吕枢密急使人传令来,教牢守江面时,城门边已自杀入城了。十二个统制官听得城边发喊,各提动军马。时史进、柴进早招起三百只舡内军兵,脱了南军的号衣,为首先上岸,舡舱𥚃埋伏军兵,一齐都杀上岸来。为首统制官沈刚、潘文得两路军马来保城门时沈刚被史进一刀刴下马去;潘文得被张横剌斜里一鎗搠倒,众军混杀。那十个统制官都望城门里退入去保守家眷。穆弘、李俊在城中听得消息,就酒店里夺得火种,便放起火来。吕枢密急上马时,早得三个统制官到来救应。城里降天也似火起。瓜洲望见先发一彪军马过来。接应城里四门混战,良久,城上早竖起宋先锋旗号,四八方混杀,人马难以𥁞说。下来便见。

且说江北岸早有一百五十只战舡傍岸,一齐牵上战马,为首十员战将登岸,却是全付披挂。那十员人关胜、呼延灼、花荣、秦明、郝思文、宣赞、单□珪、韩滔、彭玘、魏定国,正偏战一十员,部领二千军马,冲杀入城。此时吕枢密方𦂯大败,引着中伤人马,径奔丹徒县去了。大军夺得润州,且教救灭了火,分拨把住四门,却来江边迎接宋先锋舡。正见江面上游龙飞鲸舡只乘着顺风,都到南崖。大小将佐迎接宋先锋入城,预先出傍安抚百姓,点本部将佐,都到中军请功。史进献沈刚首级,张横献潘文得首级,刘唐献沈泽首级。孔明、孔亮生擒卓万里、项充、李兖生擒和潼、郝思文,箭射死徐统,得了润州,杀了四个统制官,生擒两个统制官,杀死牙将官兵不计其数。宋江点本部将佐,折了三个偏将,都是乱军中被箭射死,马踏身亡。那三个,一个是云里金剐宋万,一个是没面目焦挺,一个是九尾龟陶宗旺。

宋江见折了三将,心中烦恼,怏怏不乐。吴用劝道:生死人之分定,虽折了三个兄弟,且喜得了江南第一个险隘州郡,何故烦恼,有伤玉体,要与国家干功,且请理论大事。宋江道:我等一百八人,天文所载,上应星曜。当初梁山泊发愿,五台山设誓,但愿同生同死。回京之后,谁想道先去了公孙胜,御前留了金大坚、皇甫端、蔡太师又用了萧譲,王都尉又要了。乐和今日方渡江,又折了我三个弟兄。想起宋万这人,虽然不曽立得奇功,当初梁山洎开创之时,多𧇊此人,今日作泉下之客。宋江传令,叫军士就宋万死处搭起祭仪,列了银钱,排下乌猪白羊。宋江亲自祭祀奠酒,就押生擒到伪统制卓万里和潼,就那里斩首沥血,享祭三位英魂。宋江回府治里支给功赏,一面冩了申状,使人报捷,亲请张招讨。不在话下。沿街杀的死尸,尽教收拾出城烧化,收拾三个偏将尸骸,葬于润州东门外。

且说吕枢密折了大半人马,引着六个统制官,退守丹徒县,那里敢再进兵。申将告急文书,去苏州报与三大王方貌求救。闻有探马报来,苏州差元帅邢政领枢了来到县治,备说陈将士诈降缘由,以致透漏宋江军马渡江。今得元帅到此,可同恢复润州。邢政道:三大王为知罡星犯吴地,特差下官领军到来巡守江。不想枢密失利,下官与你报仇,枢密当以助战。次日,邢政引军来恢夺润州。

却说宋江在润州衙内,与吴用啇议,童威、童猛引百余人去焦山寻取石秀、阮小七,一面调兵出城,来取丹徒县。点五千军马,为首差十员正将。那十人关胜、林冲、秦明、呼延灼、董平、花荣、徐宁、朱仝、索超、杨志。当下十员正将,部领精兵五千,离了润州,望丹徒县来。关胜等正行之次,路上正迎着邢政军马。两军相对,各把弓箭射住阵脚,排成阵势。花腔鞭鼓,攂杂彩绣旗。南军阵上,刑政挺鎗出马,六个统制官分在两下。宋军阵中关胜见了,纵马舞青龙。偃月刀来战邢政。两员将荡起一天杀气,两疋马骤遍地征尘,斗到十四五合,一将翻身落马。正是:只云会使英雄勇,怎敌将军一智谋。全凭捉将拿人手,来夺江南第一州。毕竟二将厮杀输了的是谁?且听下回分觧。

此一回内,折了三员将佐,宋万、焦挺、陶宗旺、李和尚曰:人说宋江人马到征方猎时渐渐折,不知此正是一百单八人幸处,不但死于王事,为得死所。倘令既征方猎之后,一百单八人尚在,朝廷当何以□之?即一百单八人亦何以自处?

李卓吾先生批评忠□□□九十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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