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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回
水浒传 (100回本)第八十三回 宋公明奉诏破大辽 陈桥驿滴泪斩小卒作者:元末明初 施耐庵著 元末明初 罗贯中著 明 李卓吾评
第八十四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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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风一首:
大鹏久伏比溟里,海运搏风九万里。
丈夫按剑居蓬蒿,时间谈笑鹰掦起。
县官失政群臣妒,天下黎民思乐土。
壮哉一百八英雄,任侠施仁聚山坞。
宋江意气天下稀,学究谋略人中奇。
折馘擒俘俱虎将,披坚执锐尽徤儿。
艨艟战舰环湍濑,剑戟短兵布山寨。
三关部伍太森严,万姓闻风俱胆碎。
惟诛国蠹去贪残,替天行道民尽安。
只为忠贞同皦日,遂令天诏降梁山。
东风拂拂征袍舞,朱鹭翩翩动钲鼓。
黄封御酒远相颁,紫泥锦绮仍安抚。
承恩将校舒裹情,焚香再拜朝玉京。
天子龙颜动喜色,诸侯击节歌升平。
汴州城下屯枭骑,一心报国真嘉会。
尽归廊庙佐清朝,万古千秋尚忠义。
话说当年有大辽国王起兵前来,侵占山后九州边界,兵分四路而入,刼掳山东、山西,抢掠河南、河北各处州县,申逹表文,奏请朝廷求救,先经伛密院,然后得到御前。所有枢密童贯同太师蔡京、太尉高俅、杨戬商议,纳下表章不奏,只是行移隣近州府,催攒各处,径调军马前去策应,正如担雪填井一般。此事人皆尽知,只瞒着天子一个。适来四个贼臣设计,教枢密童贯启奏,将宋江等众,要行陷害。不期那御屏风后转出一员大臣来,喝住,正是殿前都太尉宿元景,便向殿前启奏道:陛下,宋江这伙好汉,方始归降,百单八人,恩同手足,意若同胞,他们决不肯便折散分。开虽死不舍,相离,如何今又要害他众人性命?此辈好汉智勇非同小可,倘或城中翻变起来,将何解救,如之奈何?
见今辽国兴兵十万之众,侵占山后九州,所属县治,各处申逹表文求救,累次调兵前去征勦,交锋如汤泼蚁,贼势浩大,所遣官军,又无良策可退,每每只是折兵损将,惟𦗫陛下不奏。以臣愚谏,正好差宋江等全伙良将,部领所属军将人马,直抵本境,收伏辽国之贼,令此辈好汉建功进用,于国实有便益。微臣不敢自专,乞请圣鉴。天子听罢宿太尉所奏,龙颜大喜,巡问众官,俱言有礼。天子大骂:枢密院童贯等官,都是汝等谗佞之徒,悮国之辈,妒贤嫉能,闭塞贤路,饰词矫情,坏尽朝廷大事,姑恕情罪,免其追问。天子亲书诏敕,赐宋江为破远都先锋,其余诸将,待建功加官受爵,就差太尉宿元景亲赍诏敕,去宋江军前行管开读。天子朝退,百官皆散。
且说宿太尉领了圣旨,出朝,径到宋江行寨军前开读。宋江等忙排香案,拜谢君恩,开读诏敕。制曰:舜有天下,举皋陶而四海咸服;汤有天下,举伊尹而万民俱安。朕自即位以来,任贤之心,夙夜靡怠。近得宋江等众,顺天护国,秉义全忠,如斯大才,未易轻任。今为远兵侵境,逆虏犯边,敕加宋江为破辽兵马都先锋使,卢俊义为副先锋。其余军将,如夺头功,表申奏闻,量加官爵,就统所部军马,尅日兴师,直抵巢穴,伐罪吊民,扫清边界。所过州府,另敕应付钱粮。如有随处官吏人等不遵将令者,悉从便益处治。故兹制示,想宜知悉。宣和四年夏月,当下宋江、卢俊义等跪听诏敕已罢,众皆大喜。宋江等拜谢宿太尉道:某等众人,正欲如此与国家出力,立功立业,以为忠臣。
今得太尉恩相,力赐保奏,恩同父母。只有梁山泊晁天王灵位未曾安厝,亦有各家老小家眷未曾发送还乡。所有城垣末曾折毁,战船亦未曾将来,有烦恩相题奏,乞降圣旨,宽限旬日还山。了此数事,整顿器具,鎗刀甲马,便当尽忠报国。宿太尉听罢,大喜,回奏天子,即降圣旨,敕赐库内,取金一千两、银五千两,彩叚五千匹,颁赐众将。就令太尉于库藏关支,去行营俵散与众将。原有老小者,赏赐给付与老小飬膳终身;原无老小者,给付本身,自行收受。宋江奉敕谢恩已毕,给散众人收讫。宿太尉回朝,分付宋江道:将军还山,可速去快来,先使人报知下官,不可迟悮。有诗为证:兵阵堂堂已受降,佞臣潜地害忠良。宿公力奏征骄虏,始得孤忠逹庙廊。
再说宋江聚众商议,所带还山人数是谁?宋江与同军师吴用、公孙胜、林冲、刘唐、杜迁、宋万、朱贵、宋清、阮家三弟兄马步木军一万余人回去,其余大队人马,都随卢先锋在京师屯札。宋江与吴用、公孙胜等于路无话,回到梁山泊忠义堂上坐下,便传将令,教各家老小眷属收拾行李,准备起程。一面叫宰杀猪羊牲口、香烛钱马,祭献晁天王,然后焚化灵牌,做个会众的筵席管待众将。随即将各家老小各各送回原所州县,上车乘马,俱已去了,然后教自家庄客送老小宋太公并家眷人口,再回郓城县宋家村,复为良民。随即叫阮家三弟兄拣选合用船只,其余不堪用的小船,尽行给散,与附近居民收用。山中应有屋宇房舍,任从居民搬拆;三关城垣,忠义等屋,尽行折毁。一应事务,整理已了,收拾人马,火速还京。
一路无话,早到东京。卢俊义等接至大寨,先使燕青入城报知宿太尉,要辞天子,引领大兵起程。宿太尉见报,入内奏知天子。次日,引宋江于武英殿朝见。天子龙颜欣悦,赐酒已罢,玉音问道:卿等休辞道途跋涉,军马驱驰,与寡人征虏破辽,早奏凯歌而回,朕当重加录用。其众将校量功加爵,卿勿怠焉。宋江扣头称谢,端简启奏:臣乃鄙猥小吏,误犯刑典,流递江州,醉后狂言,临刑弃市,众力救之,无处逃避,遂乃潜身水泊,苟延微命,所犯罪恶,万死难逃。今蒙圣上宽恤收录,大敷旷荡之恩,得蒙赦免本罪。臣披肝沥胆,尚不能补报皇上之恩。今奉诏命,敢不竭力尽忠,死而后已。天子大喜,再赐御酒,教取描金鹊画弓箭一副,名马一疋,全副鞍辔宝刀一口,赐与宋江。
宋江叩首谢恩,辞陛出内,将领天子御赐宝刀、鞍马、弓箭,就带回营。传令诸军将校,准备起行。
且说徽宗天子,次早令宿太尉传下圣㫖,教中书省院官二员,就陈桥驿与宋江先锋,犒劳三军。每名军士酒一瓶,肉一斤,对众关支,毋得尅减。中书省得了圣旨,一面连更晓夜整顿酒肉,差官二员前去给散。
再说宋江传令诸军,便与军师。吴用计议,将军马分作二起进程,令五虎八彪将引军先行,十骠骑将在后。宋江、卢俊义、吴用、公孙胜统领中军水军头领,三阮、李俊、张横、张顺带领童威、童猛、孟康、王定六并水手头目人等,撑驾战船,自蔡河内出黄河,投北进发。宋江催遗三军,取陈桥驿大路而进,号令军将,毋得动扰乡民。有诗为证:招揺旌旆出天京,受命专师事远征。虎视龙骧从此去,区区北虏等闲平。且说中书省差到二员厢官,在陈桥驿给散酒肉,赏劳三军。谁想这伙官员贪滥无厌,循私作弊,尅减酒肉,都是那等谗佞之徒,贪爱贿赂的人。却将御赐的官酒每瓶尅减,只有半瓶,肉一斤尅减六两。前队军马尽行给散过了。后军散到一队皂军之中,都是头上黑盔,身披玄甲,却是项充、李衮所管的牌手。
那军汉中一个军校接得酒肉过来,看时,酒只半瓶,肉只十两,指着厢官骂道:都是你这等好利之徒,坏了朝廷恩赏。厢官喝道:我怎得是好利之徒?那军校道:皇帝赐俺一瓶酒,一斤肉,你都尅减了,不是我门争嘴,堪恨你这厮们无道理,佛面上去刮金。厢官骂道:你这大胆剐不尽,杀不绝的贼!梁山泊反性尚不改。军校大怒,把这酒和肉匹脸都打将去。厢官喝道:捉下这个泼贼!那军校就团牌边掣出刀来,厢官指着手大骂道:腌臜草寇,拔刀敢杀谁?军校道:俺在梁山泊时,强似你的好汉,被我杀了万千,量你这等贼官,何足道哉!厢官喝道:你敢杀我!那军校走入一步,手起一刀飞去,正中厢官脸上,刹着。扑地倒了,众人发声喊,都走了。那军汉又赶将入来,再刴了几刀,眼见的不能勾活了。
众军汉簇住了不行。当下项充、李衮飞报宋江。宋江听的大惊,便与吴用商议此事如之柰何?吴学究道:省院官甚是不喜我等,今又做出这件事来,正中了他的机会。只可先把那军校斩首号令,一面申复省院,勒兵听罪。急急可叫戴宗、燕青悄悄进城,备细告知宿太尉,烦他预先奏知委曲,令中书省院谗害不得,方保无事。宋江计议定了,飞马亲到陈桥驿边,那军校立在死尸边不动。宋江自令人于馆驿内械出酒肉,赏劳三军,都教进前。𨚫唤这军校直到馆驿中,问其情节。那军校答道:他千梁山泊反贼,万梁山泊反贼,骂俺们杀刚不尽,因此一时性起,杀了他,专待将军听罪。宋江道:他是朝廷命官,我兀自惧他,你如何便把他来杀了?须是要连累我等众人。俺如今方始奉诏去破大辽,未曾见尺寸之功,倒做下这等的勾当,如之奈何?
那军校叩首伏死。宋江哭道:我自从上梁山泊以来,大小兄弟,不曾坏了一个,今日一身入官,事不由我,当守法律。虽是你强气未灭,使不的旧时性格。这军校道:小人只是伏死。宋江令那军校痛饮一醉,教他树下缢死,却斩头来号令,将厢官尸首,备棺椁盛贮,然后动文书申呈中书省院,院官都已知了,不在话下。有诗为证:尅减官人不自羞,被人刀砍一身休。宋江军令多严肃,流泪军前斩卒头。
再说戴宗、燕青潜地进城,径到宿太尉府内,备细诉知里。情。当晚宿太尉入内,将上项事务奏知天子。次日,皇上于文德殿设朝,龙楼振鼓,凤阁鸣钟,殿下净鞭三下响,阶前文武两班齐当。有中书省院官出班启奏:新降将宋江部下兵卒杀死,省院差去监散酒肉,命官一员,乞圣㫖拿问。天子曰:寡人待不委你,省院来事,却该你这卫门。盖因委用不得其人,以致惹起事端。赏军酒肉,必然大破小用,梁山军士虚受其名,以致如此。省院等官又奏道:御酒之物,谁敢尅减?是时天威震怒,喝道:寡人已自差人暗行体察,深知备细。尔等尚自乃言令色,对朕支吾。寡人御赐之酒一瓶,尅减半瓶,赐肉一斤,只有十两,以致壮士一怒,目前流血。天子喝问:正犯安在?省院官奏道:宋江已自将本犯斩首,号令示众,申呈本院,勒兵听罪。
天子曰:他既斩了正犯,军士待报听罪。宋江禁治不严之罪,权且纪录,待破辽回日,量功理会。省院官默然无言而退。
天子当时传旨,差官前去,催督。宋江提兵前去。所杀军校,就于陈桥驿枭首示众。
𨚫说宋江正在陈桥驿勒兵聪罪,只见驾上差官来到,着宋江等进兵征远,违犯军校,枭首示众。宋江谢恩已毕,将军校首级挂于陈桥驿,号令将尸埋了。宋江大哭一场垂泪上马,提兵望北而进。每日兵行六十里,礼营下寨。所过州县,秋毫无犯。沿路无话,将次相近大辽境界,宋江便请军师吴用商议道:即辽兵分作四路,侵犯大宋州郡,我等分兵前去,奈缘地广人稀,首尾不能救应,不如只是打他。几个城池,却再商量,若还攻击的𦂳,他自然收兵。宋江道:军师此计甚高。随即唤过叚景住来,分付道:你走北路甚熟,你可引领军马前进,近的是甚州县?叚景住禀道:前面便是檀州,正是辽国𦂳要隘口,有条水路,港汊最深,唤做潞水,团团绕著城池。这潞水直通渭河,须用战船征进,宜先遘水军头领,船只到了,然后水陆并进,船骑相连,可取檀州。
宋江听罢,便使戴宗催赵水军头领李俊等,晓夜赵船至潞水取齐。
却说宋江整点人马,水军船只,约会日期,水陆并行,杀投檀州来。
且说檀州城内,守把城池番官,却是辽国洞仙侍郎孛菫相公手下四员猛将,一个唤做阿里奇,一个唤做咬儿惟康,一个唤做楚明玉,一个唤做曹明济。此四员战将,皆有万夫不当之勇。闻知宋朝差宋江全伙到来,一面冩表申奏郎主,一面关报邻近蓟州、霸州、涿州、雄州求救,一面调兵出城迎敌。便差阿里奇、楚明玉两个,引兵三万,辞了总兵侍郎,领兵出战。
且说大刀关胜在于前部先锋,引军杀近檀州所属密云县来。县官闻的,飞报与两个番将,说道:宋朝军马大张旗号,乃是梁山泊新受招安宋江这伙。阿里奇听了,笑道:既是这伙草寇,何足道哉!传令教番兵扎掂已了,来日出密云县与宋江交锋。次日,宋江听报辽兵来近,即时传令诸军将士,首先交锋,要看个头势,休要失支脱节。众将得令,欣然披挂上马。宋江、卢俊义俱各戎装擐带,亲在军前监战,远远望见辽兵盖地而来,黑洞洞地,遮天蔽地,都是皂雕旗。两下齐把弓弩射住阵脚。只见对阵皂旗开处,正中间捧出一员番将,骑着一疋逹马,响环踢跳。宋江看那番将时,怎生打扮?但见:戴一顶三义紫金冠,冠口内拴两根雉尾;穿一领衬甲白罗袍,袍背上绣三个凤凰,披一副连环镩铁铠,系一条嵌宝狮蛮带,着一对云根鹰爪靴,挂一条护项销金帕,带一张雀画铁胎弓,悬一壶雕翎鈚子箭,手掿梨花点铜鎗,坐骑银花拳花马。
那番官面白唇红,须黄眼碧,身长九尺,力敌万人。旗号下冩的分明大辽战将阿里奇。宋江看了,与诸将道:此番将不可轻敌。言未绝,金鎗手徐宁出战,横着钩镰鎗,骤坐下马,直临阵前。番将阿里奇见了,大骂道:宋朝合败命草寇为将,敢来侵犯大国,尚不知苑!徐宁喝道:辱国小将,敢出秽言!两军纳喊。徐宁与阿里奇抢到垓心交战,两马相逢,手中兵器并举,二将斗不过三十余合,徐宁敌不住番将,望本阵便走。花荣急取弓箭在手,那番将正赶将来,张清又早按住鞍轿,探手去锦袋内取个石子,看着番将较亲,照面门上只一石子,却似流星飞堕,弩箭离弦,正中阿里奇左眼,翻筋斗落于马下。这里花荣、林冲、秦明、索超四将齐出,先抢了那疋好马,活捉了阿里奇归阵。
副将楚明玉见折了阿里奇,急要向前去救时,被宋江大队军马,前后掩杀将来,就弃了密云县大败,亏输奔檀州来。宋江且不追赶,就在密云县屯札下营,看番将阿里奇时,打破眉稍。损其一目,负痛身死。宋江传令,教把番官尸骸烧化,功绩簿上标冩张清第一功。就将阿里奇连环锁鐡铠出,白梨花鎗嵌宝狮蛮带、银色拳花马,并靴袍弓箭,都赐了张清。是日且就密云县中众皆作贺,设宴饮酒,不在话下。有诗为证:大辽闰位非天命,累纵狼狐寇北疆。阿里可怜无勇略,交锋时下一身亡。
次日,宋江陆帐传令起军,调兵遣将,都离密云县,直抵檀州来。
却说檀州洞仙侍郎听的报来,折了一员主将,坚闭城门,不出迎敌。又听的报有水军战船在于城下,遂乃引众番将上城观看。只见宋江阵中猛将,揺旗纳喊,耀武扬威,诺战厮杀。洞仙侍郎见了,说道:似此怎不输了小将军?阿圣奇?当下副将楚明玉答应道:小将军那里是输与那厮?蛮兵先输了俺,小将军赶将过去,被那里一个穿绿的蛮子,一石子打下马去。那厮队里四个蛮子,四条鎗便来攒住了,俺这壁厢措手不及,以此输与他了。洞仙侍郎道:那个打石子的蛮子怎地模样?左右有认得的指着说道:城下兀那个带青包巾,见今披着小将军的衣甲,骑着小将军的马。那个便是。洞仙侍郎攀着女墙边看时,只见张清已自先见了,趱马向前,只一石子飞来,左右齐叫一声躱时,那石子早从洞仙侍郎耳根边擦过,把耳轮擦了一片皮。
洞仙侍郎负疼道:这个蛮子真这般利害!下城来,一面冩表申奏大辽郎主,一面行报外境各州隄备。
却说宋江引兵在城下,一连打了三五日,不能取胜,再引军马回密云县,屯住,帐中坐下,计议破城之策。只见戴宗报来:取到水军头领,乘驾战船,都到潞水。宋江便唤李俊等到中军商议。着戴宗传令下去。李俊等都到密云县中帐前,参见宋江。宋江道:今次厮杀,不比在梁山泊时,可要先探水势深浅,然后方可进兵。我看这条潞水,水势甚急,倘或一失,难以救应。尔等可宜仔细,不可托大将,船只盖伏的好着,只扮作运粮船相似。你等头领各带暗器,潜伏于船内,止着三五人撑驾揺橹,岸上着两人牵搜,一步步涯到城下,把船泊在两岸,待我这里进兵。城中知道,必开水门来抢粮船,尔等伏兵𨚫起,夺他水门,可成大功。李俊等听令去了。只见探水小校报道:西北上有一彪军马,卷杀而来,都打着皂雕旗,约有一万余人,望檀州来了。
吴用道:必是辽国调来救兵。我这里先差几将拦截厮杀,杀的散时,免令城中得他壮胆。
宋江便差张清、董平、关胜、林冲,各带十数个小头领,五千军马,飞奔前来。原来大辽郎主闻知,说是梁山泊宋江这伙好汉,领兵杀至檀州,围了城子,特差这两个皇倒前来救应。一个唤做耶律国珍,一个唤做国宝,两个乃是辽国上将,又是皇侄,皆有万夫不当之勇,引起一万番军,来救檀州。看看至近,迎着宋兵,两边摆开阵势,两员番将一齐出马,都一般打扮。但见:头戴妆金嵌宝三叉紫金冠,身披锦边珠嵌锁子黄金铠,身上猩猩血染战红袍,袍上班班锦织金翅雕腰系。白玉带背插虎头牌,左边袋内插雕弓,右手壶中攒硬箭,手中喏丈二绿沉鎗,坐下骑九尺银发马。那番将是弟兄两个,都一般打扮,都一般使鎗,宋兵迎着,摆开阵势,双鎗将董平出马,厉声高叫:来者甚处番官?
那耶律国珍大怒,喝道:水洼草寇,敢来犯吾大国,倒问俺那里来的!董平也不再问,跃马挺鎗,直抢耶律国珍。那番官年少的将军,气性正刚,那里肯饶人?一步挺起钢鎗,直迎过来。二马相交,三鎗乱举。二将正在征尘影里,杀气丛中,使双鎗的另有鎗法,使单鎗的各有神机。两个斗过五十合,不分胜败。那耶律国实见哥哥战了许多时,恐怕力怯,就中军筛起锣来。耶律国珍正斗到熟处,听的鸣锣,急要脱身,被董平两条鎗绞住,那里肯放。耶律国珍此时心忙,鎗法慢了些,被董平右手逼过绿沉鎗,使起左手鎗来,望番将项根上只一鎗,搠个正着。可怜耶律国珍金冠倒卓,两脚登空,落于马下。兄第耶律国宝,看见哥哥落马,便抢出阵来,一骑马,一条鎗,奔来救取。宋兵阵上没羽箭。
张清见他过来,这里那得放空,在马上约住梨花鎗,探只手去锦袋内拈出一个石子,那石子百发百中,把马一拍,飞出阵前。说时迟,那时快。这耶律国宝飞也似来,张清迎头扑将去。两骑马隔不的十来丈远近,番将不隄防,只道他来交战。只见张青手起,喝声道:着!那石子望耶律国宝面上打个正着,翻筋斗落马。关胜、林冲拥兵掩杀。辽兵无主,东西乱撺,只一阵杀散辽兵万余人马,把两个番官全副鞍马,两面金牌,收拾宝冠袍甲,仍割下两颗首级,当时夺了战马一千余匹,解到密云县来见宋江献纳。宋江大喜,赏劳三军。书冩董平、张清第二功,等打破檀州,一并申奏。宋江与吴用商议:到晚,胜引领一彪军马,从西北上去取檀州,再调呼延灼、董平也引一彪军马,从东北上进发,却教卢俊义引一彪军马,从西南上取路进兵,我等中军从东南上进发,只听的砲向,一齐进发。
却差砲手凌振、黑旋风李逵、混世魔王樊瑞、丧门神鲍旭,并牌手项充、李衮,将带滚牌军一千余人,直至城下,施放号砲,至二更为期,水陆并进,各路军兵都要厮应。号令已下,诸军各各准备取城。
且说洞仙侍郎正在檀州坚守,专望救兵到来,却有皇侄败残人马,迯命奔入城中,备细告说。两个皇侄大王耶律国珍被个使双鎗的害了;耶律国宝被个戴青包巾的使石子打下马来拿去。洞仙侍郎跌脚骂道:又是这蛮子,不争摸了二位皇侄,教俺有甚面目去见郎主?拿住那个青包巾的蛮子,时碎碎的割那厮。至晚,番兵报洞仙侍郎道:潞水河内有五七百只粮船,泊在两岸,远远处又有军马来也。洞仙侍郎听了道:那蛮子不识俺的水路,错把粮船直行到这里,岸上人马一定是来寻粮船。便差三员番将楚明玉、曹明济、咬儿惟康前来分付道:那宋江等蛮子,今晚又调许多人马来也,却有若干粮船在俺河里,可教咬儿、惟康引一千军马出城冲突。却教楚明玉、曹明济开放水门,从𦂳溜里放船出去,三停之内,截他二停,粮船也好,便是汝等干大功,也不知成败何如。
有诗为证:
妙美从来逈不同,檀州城下列艨艟。
侍郎不识兵家意,反自开门把路通。
再说宋江人马,当晚黄昏左侧,李逵、樊瑞为首将,引步兵在城下大骂番人。洞仙侍郎叫咬儿惟康催趱军马,出城冲杀。城门开处,放下吊桥,辽兵出城。𨚫说李逵、樊瑞、鲍旭、李衮五个好汉,引一千步军,尽是悍勇,刀牌手,就吊桥边冲住,番军人马,那里能勾出的城来?凌振邞在军中搭起砲架,准备放砲,只等时候来到,由他城上放箭,自有牌手左右遮抵着,鲍旭却在后而纳喊。虽是一千余人,却有万余人的气象。洞仙侍郎在城中,见军马冲突不出,急叫楚明玉、曹明济开了水门抢船。此时宋江水军头领都已先自伏在船中,准备未曾动旦,见他水门开了,一片片绞起闸板,放出战船来。凌振得了消息,便先点起一个风火砲来,砲声响处,两边战船厮迎将来,抵敌番船。
左边踊出李俊、张横、张顺,揺动战船杀来;右边踊出院家三弟兄,使着战船,杀入番船队里。番将楚明玉、曹明济见战船踊跃而来,抵敌不住,料道有埋伏军兵,急待要回船,早被这里水首军兵都跳过船来,只得上岸而走。宋江水军那六个头领,先枪了水门,管门番将,杀的杀了,走的走了。这楚明玉、曹明济各自逃生去了。水门上预先一把火起,凌振又放一个车箱袍来,那砲直飞在半天里响。洞仙侍郎听的火。砲连天声响,吓的魂不附体。李逵、樊瑞、鲍旭引领牌手项充、李衮等众,直杀入城。洞仙侍郎和咬儿、惟康在城中看见城门已都被夺了,又见四路宋兵人马,一齐都杀到来,只得上马弃了城池,出北门便走。未及二里,正撞着大刀关胜、豹子头林冲两员上将,栏住去路。
洞仙侍郎怎生奈何,只得教咬儿、惟康到此迎敌。正是:天罗密布难移步,地网高张怎脱身。毕竟洞仙侍郎怎生脱身,且听下回分解。卓老曰:这个军校却是妙人,他何常要活,只是宋公明有些秀才气耳。即出至诚,一觉可厌,况泰之以诈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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